大足石刻寶頂山千手觀音造像。李波攝

他，曾為中國文物保護作出突出貢獻，也曾主持過國寶大足石刻千手觀音造像的修復。在科技賦能石窟寺保護的今天，對於石窟寺保護等問題，他又有怎樣的建議？

有趣的思想，有趣的人：本期重慶發布《對話大咖》，小布丁對話知名文保專家、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研究館員詹長法先生，講述國寶修復背后的故事。

再一次與千手觀音重逢，詹老眼裡噙滿了淚光。鄒樂攝

“我回來了，好多年沒見了”

千手觀音造像曾患“三十多種病”

十多年前，大足石刻寶頂山千手觀音造像搶救性保護工程，修繕人員“妙手回春”讓800多歲的千手觀音金身重現。

近日，首屆石窟寺保護國際論壇在大足區召開。作為千手觀音保護修復項目的總負責人，當詹長法先生再次與這尊造像重逢，他情不自禁感嘆：“我回來了，好多年沒見了，您還好吧？”

“千手觀音造像的修復時間很長，前后歷經8年時間，我都在她身邊度過。看到她現在的樣子，非常激動，也感到踏實。”詹長法說，“她身邊的觀眾還是那樣多，在她身邊，仍然能感受到古人技藝的壯觀和震撼。”

回憶起與千手觀音結緣的日日夜夜，詹長法感慨萬千。

在接受治療前，這尊觀音經受著高溫、水患、風化、潮濕、地震、病虫害、人為等因素的困擾，已殘破無相，亟待修繕。為此，國家文物局將“大足寶頂千手觀音搶救加固保護項目”列為國家石質文物保護一號工程。

2007年，研究團隊接受任務，開始啟動項目，從勘察、調研、方案設計、修復培訓等方面做了大量前期准備工作，並引用國際先進保護經驗進行實驗、修復探索，繼而在四年的修復中完成了除塵、揭箔、清洗、岩體加固、補型、修型、髹漆、貼金、彩繪等工作，以修復后的面貌迎接公眾，到2015年方才完成。這項保護修復工程不間斷持續了八年，在中國屬實罕見。

“很多經典作品都是修了再研究，研究清楚了再修，這是在理解古人的那些作品的價值內涵。古人創作這件作品用了70多年，我們修復她用一二十年又算得了什麼？”回憶起當年的修復過程，詹長法打開了他的話匣子，“修復文物不是搞裝修，修錯了推倒了重來？這是不行的，我們要對歷史負責，對古人的藝術負責，所以說在修復之前，我們做了很廣泛深入的調研工作。”

“前期，我們通過大量的無損測試手段，如X光掃描等為這尊造像‘診療’。大家都說她病了，但是得了什麼病？是哪些問題引起的病因？我們必須弄清楚。”詹長法介紹，“這尊造像當時大概檢測出了30多種問題，我們玩笑說她‘患了三十多種病’，很多病害的位置還都是疊加的，比如脫落、風化、起痂等。”

詹長法做客重慶發布《對話大咖》欄目。鄒樂攝

“文物修復和醫生看病是一個道理”

科技賦能為文物修復提供更大支撐

詹長法表示，搞文物保護修復，就像醫生大夫看病一個道理，你得找到病根，然后再去“對症治療”。科技手段的確為此提供了極大的支撐，讓文物修復更加有的放矢。

“要修復一尊造像，肉眼僅僅隻能看到外面貼著金箔，裡面的材質是什麼？現在我們可以通過高清3D掃描判斷，這種無損檢測技術不僅能提供精准數據，還能最大程度地保証文物不受傷害。”

如何更好地運用科技賦能提升石窟寺等文物的保護？談及此，詹長法直言——文物保護領域的科技裝備雖然近年來得到大幅度升級，但仍需完善，尤其是科技文保人才方面，裝備科技與人才是相輔相成的，在提升裝備的同時，我們也需要培養更多的人才，建立更好的人才儲備。

“石窟寺等文物的保護不是某個部門的事，要把這件事做好，必須和公眾對接。”詹長法表示，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公眾關注文物保護，這是很令人高興的一件事，相關部門也在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比如文物修復師，這個資格考試是面向社會開放報名的，我覺得這個非常好，這說明文保已經不僅僅是一個職業，它的社會化，也會促進社會公眾更好地參與珍貴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實踐。”

修復之前的千手觀音造像局部圖。詹長法供圖

材料+工藝+科技防范

增加文保氣候變化應對能力

“氣候變化下的石窟寺保護”是本次論壇的重要議題。氣候變化對於石窟寺文物遺跡的影響非常大，長期緩慢變化的影響包括風化剝蝕、沉積掩埋、凍融撐裂、地下水侵蝕、鹽鹼起甲﹔急劇變化則包括極端天氣引起的氣象災害，如洪水、風暴、火災等。

“國內很多石窟寺目前都已經在環境監測、防災減災、綜合監測預警等方面著手開展工作。”在詹長法看來，在科技進步的今天，可以在對修復材料、工藝乃至防范措施方面繼續發力，同時加強與國外先進機構的合作，參考典型案例，增強文保在氣候變化風險方面的應對能力。

“一方面，我們應當思考如何將古代匠人行之有效的保護辦法延續下來，另一方面，我們也應結合現代科技的力量，讓文物傳承下去。”

面對小布丁的鏡頭，詹長法拿他熱愛多年的千手觀音造像舉例，“在歷史上她是經歷了4次大修的，我們在修復中發現，古人的修復技術比如彩繪、貼金等技術都有瑕疵，但技術隨著時光而發展，他們總結出來的行之有效的方法，還是成就了石刻的輝煌。希望我們現代的文保工作者，能夠更好地將這種輝煌延續下去。”

“我與千手觀音的相逢與陪伴，不僅是我個人的故事，更講述著中華文明的生生不息、歷久彌新，文物的安危與興衰，始終是與國家民族的命運緊密相連的。我們有幸穿越時空在此時此刻此地相逢結緣，幸莫大焉！”詹長法表示：“令我欣慰的是經過我們共同的努力，竣工后時隔八年，得益於參與項目組所有工作人員的認真和堅持，千手觀音狀態良好，由此我們感到安心﹔看到大悲閣內觀眾人潮如織、驚嘆不已的場景，我們感到欣然﹔我們的努力終將不負歷史。”（姚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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