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渝超”聯賽中場休息，清亮稚嫩的歌聲在綠茵場響起，表演者是4名身著校服的孩子。不遠處，4名老師站成一排：抬手，是和弦﹔揮臂，是節拍。他們互相配合，共同奏響悠揚的旋律。

他們來自重慶雲陽縣特殊教育學校，團隊有個充滿希望的名字——“螢河計劃”樂隊。這支樂隊裡，有些孩子眼睛看不見，有些孩子有聽力障礙，但他們都有一顆熱愛音樂、向往音樂的心。

英語老師鄧涵是這支樂隊的負責人。“一開始真沒想過要帶著孩子們組樂隊。”鄧涵說。2025年學校元旦晚會，他上台彈唱了一首歌，沒想到演出結束，幾個孩子把他“堵”在辦公室門口。

“老師，您彈的‘琵琶’真好聽，我們能學嗎？”鄧涵笑了，孩子們口中的“琵琶”，其實是吉他。

就是從那句充滿誤解卻格外真誠的提問開始，一粒種子悄悄落了地。

於是，鄧涵的辦公室成了最早的排練室。課間，他就把吉他搬出來，教孩子們摸吉他、按和弦、跟節拍。漸漸地，他發現，有的孩子節奏感很好，跟得快，在學習的過程中也格外專注。

2025年5月，他拉上另外3名老師，共同組建了“螢河計劃”樂隊。“我們想把不同類型的孩子組合在一起，發揮他們各自的長處。”指導老師陳旭東說，“當然，更想讓他們在音樂裡找到樂趣。”

樂隊成員也最終確定了下來，幾名可愛又懵懂的孩子帶著樂器走進了排練室。但難題也擺在了眼前：看不見、聽不見的孩子該如何學習樂器、練習歌唱？

教看不見的孩子彈琴，鄧涵把他們的手輕輕放在黑白鍵上，一個音一個音地找，“這是哆，這是咪……”一個小節，反反復復，一下午就過去了。沒有樂譜，音樂就在指尖和耳朵之間一點點磨出來。

教聽不見的孩子彈吉他，樂隊指導老師周磊把聲音變成了“畫面”。他在紙上畫出波浪線表示旋律起伏，用不同顏色的箭頭提示何時換和弦、何時停頓。節拍，就靠他的手臂一次次揮出。

有個孩子一開始對聲音敏感，也不願意跟別人交流。架子鼓指導老師羅聖冰說：“我能做的就是盡量多一點耐心與細心。”她把教學速度放到最慢，先帶他認識、觸摸每一面鼓，分清不同鼓的聲音和位置，再教他熟悉譜子裡鼓點的標記，最后再練基礎節拍。一旦發現學生情緒有波動，羅聖冰就先停下來安撫，並留意他對哪個鼓點更有反應，將練習一點一點往前推進。

每天超6小時的練習，讓音樂成了孩子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現在，他們會主動到辦公室催著老師去練習。曾經一首曲子要反反復復磨很久，如今隻用一個下午，他們就能把新曲子的節拍順完。“一開始孩子們很不自信，害怕學不會。”鄧涵說，“現在練得久了，他們自己也能感受到變化，越來越放得開了。”

一步一個腳印，老師帶著孩子們從小小的排練室走向了更大的舞台。2025年8月，“螢河計劃”樂隊參加了“2025樂隊中國青少年音樂節”全國總賽。當演奏到《向陽花》的副歌時，從小就聽不見聲音的吉他手突然跟著主唱“喊”出了“向陽花”3個字。

無聲的世界，振聾發聵。“那一刻我能感受到，孩子們真正融入了音樂、享受著音樂。”鄧涵眼裡泛起淚光。

“雖然我說不出話，但我彈奏的樂器能發出聲音。”通過手語，記者感受到孩子們對音樂的熱愛。“我們希望通過挖掘不同孩子的閃光點，把他們的興趣培養起來。”雲陽縣特殊教育學校校長葛建雲說，“通過音樂，孩子們能慢慢增強與人交往的能力，感受到生活的意義，從而更好地融入社會。”

夜空浩瀚，星光不止一種。談起樂隊名字的由來，鄧涵說：“我們希望每個孩子都像螢火虫般閃閃發光，匯聚在一起，照亮自己、溫暖他人。”

《人民日報》（2026年01月19日 第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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