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禹（右）向村民劉祥友請教蘿卜種植經驗。記者 羅芸 攝\視覺重慶

2月23日，榮昌區萬靈鎮沙堡村，楊建禹種植的15畝沙堡蘿卜採收已近收尾，但仍有人打電話求購。

“還有10箱賣完，這一季沙堡蘿卜就算結束了。”到地裡安排完採收、包裝事宜，楊建禹撿起路邊的小樹枝，熟練地刮掉鞋上的泥，笑著對記者說。

41歲的楊建禹是榮昌區仁義鎮人，就在一年前，這個說話偶爾蹦出京味普通話的男人，還是某互聯網大廠的首席架構師。如今，他的身份是榮昌區100余名返鄉創業者之一，一個想用基因編輯技術改變蘿卜種植的“新農人”。

決定回鄉挽救“瀕危”蘿卜

改變的契機，是父親的一場病。去年5月，就在楊建禹准備請長假休息時，父親病倒了。楊建禹心一橫，決定回榮昌陪伴父親一段時間，並接手了沙堡村一座草莓園。在經營過程中，他偶然聽說了本地沙堡蘿卜的故事。

這是一種經過長年選育的獨特品種，狀如酒罐，白皮綠葉，接近葉蒂處呈紫紅色。個大，脆嫩化渣，是當地人記憶中的美味。然而，隨著青壯年外出務工，這個品種因缺乏規模種植，正瀕臨絕跡。

出於程序員“挽救數據”的本能，楊建禹決定試種。在沙堡村黨支部書記鄭剛的幫助下，他跑遍全村，才從10戶村民家裡收集到1.05公斤種子，隻夠種植15畝沙堡蘿卜。

去年11月播種時，陰雨連綿。81歲的村民何榮方勸他別下種，避免后期絕收。但楊建禹還是播了下去。何榮方有些感慨：“他不是隻想來賺錢的，是真正想做事！”

梳理出影響蘿卜品質的Bug

現實很快給了楊建禹一次打擊。

同樣是種蘿卜，55歲村民劉祥友在風調雨順時最高畝產可達四五千公斤。但楊建禹精心伺候的蘿卜畝產隻有三四千公斤，除去空心的，真正能賣的隻有兩三千公斤。

“楊老板沒得經驗，很正常。”劉祥友一句話點出了關鍵。

楊建禹雖然在農村長大，卻從未真正種過地。

“因為工作經歷，我有‘迭代思維’：先跑通底層邏輯，再不斷優化。”楊建禹坦陳，去年就是種蘿卜的“1.0版本”：用最傳統的方式把種植全流程“跑”一遍，目的是找出系統裡的bug（漏洞）和核心痛點。

他像排查代碼錯誤一樣，梳理出影響沙堡蘿卜品質的三大“底層邏輯問題”：一是“代碼不穩定”，即對天氣和管理要求較高，否則容易有苦味、辣味﹔二是缺乏“標准化模塊”，即村裡缺乏農業社會化服務隊，無法通過農業機械實現精准耕地、播種、施肥等，難以實現標准化種植﹔三是“運行環境”不可控，播種時的陰雨、生長期的干旱，這些自然風險直接導致蘿卜個小、空心。

“很多人覺得我這一季是虧了。但把核心痛點揪出來，就好辦了。”楊建禹自信地說。

讓蘿卜像水果一樣甜脆

在蘿卜基地附近，楊建禹有一間辦公室，放著一台配置較高的台式電腦。

在互聯網大廠工作時，楊建禹已是P9級別，可以獨立負責復雜系統的開發與設計，並管理上百人的團隊。

現在，楊建禹不在地裡，就在這屋裡。在線讀完幾十篇國內外文獻，他發現已有科研人員確定了蘿卜發苦、有辛辣味、空心的基因點位﹔四川省農科院則完成並公布了“四川圓蘿卜”的基因測序。

沙堡蘿卜與四川圓蘿卜基因接近。楊建禹准備找出四川圓蘿卜中影響辛辣素合成、苦味調控、抽薹（開花）時間的基因點位，並用蒙特卡洛方法（一種統計模擬法）模擬不同溫度、濕度環境下，敲除或編輯這些基因后的效果。

這個計算量巨大，以至於電腦連續“跑”了兩三天，最后竟然燒了主板。

今年，他的“蘿卜2.0版本”將正式啟動：首先，用計算機模擬基因敲除效果后，找到高校或科研院所，在實驗室裡對沙堡蘿卜進行基因編輯﹔其次，尋找農業社會化服務隊伍，進行標准化耕種、管理，記錄生長期相關數據並建立數據庫﹔最后，計劃引入加工廠，將外觀不適合鮮銷的蘿卜加工成咸菜、休閑食品，提升附加值，並帶動村民種植。

楊建禹說：“成功沒有秘訣，就是不斷地復盤、迭代，在迭代中日漸完善。”他的最終目標是讓沙堡蘿卜個頭均勻，更加甜脆可口，可以像水果一樣生食﹔上市時長從現在的三個月增加到五六個月。（新重慶-重慶日報記者 羅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