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臨壁停歇，成群鷺鳥等待張希前夫婦喂食。通訊員 譚啟雲 趙泰庵 王小艷 攝/視覺重慶

3月22日上午9點過，“渝雲陽渡0061”客渡船緩緩駛離桐梓園渡口，“突突”的引擎聲響起，船身輕晃著駛入碧綠澄澈的彭溪河。

這是趕場天的第二趟擺渡。從桐梓園渡口到黃石街道碼頭，直線距離不過數百米，但因需繞過一個回水沱，單程約需30分鐘。

單程3元的“渝雲陽渡0061”是許多迎新村村民進城辦事的唯一依靠。每逢趕場天，村民們坐上這輪客渡，把新鮮的蔬菜、魚蝦送到集市，再把生活物資運回家中﹔平日裡，不管是去醫院看病，還是趕高鐵、辦急事，隻需一個電話，張希前便立馬發動引擎，載著村民奔赴對岸。

自從18歲從父親手裡接過舵輪，張希前已在這條航線上跑了42年。

四十二載，一船擺渡鄉鄰

“老張，今天趕場人多不？”船艙裡，有人問道。

張希前沒回頭，緊盯前方的水路答道：“黃石趕場還是鬧熱，你們都去遲了。”跑船40多年讓他養成了專注的習慣，每一個彎道、每一處淺灘，都不容半點馬虎。

除了趕場天，張希前還承擔著接送學生的任務。每天清晨七點，張希前准時到碼頭接上5個走讀學生。傍晚5點半，他又如約等在碼頭，載著孩子們回家。

這些年，村裡不少年輕人外出務工，渡船的生意一年比一年清淡。6年前，張希前也動過取消航線的念頭，可一想到村民們趕場賣菜、孩子們過河上學都指著這艘船，他又猶豫了。

張希前的妻子鄧術英算了一筆賬：他們每個季度都要購置一批燃油，每次花銷都在一萬元以上，票價單程3元，如果遇到乘客少，可能連油錢都跑不回來。“好在這些年政府給我們進行了補貼，不至於虧本運行。”她也懂丈夫的心思：“都是相處了幾十年的鄉裡鄉親，他舍不得。”

十年堅持，絕壁守護生靈

船行七八分鐘，轉過一道彎，一面臨水絕壁迎面而來。張希前回拉油門杆，放慢船速，幾乎貼著水面滑行，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他仰頭望向崖壁——那裡，鳥巢一個挨著一個，密密麻麻，有的搭在突出的岩石上，有的架在斜出的樹枝間，上千隻鷺鳥正忙著筑巢、喂食。“你們看，那窩是白鷺，這窩是蒼鷺。”張希前伸手指著崖壁，向船上的乘客介紹起了這些“老鄰居”。“老張，你咋分得恁個清楚？”有乘客好奇地問。

“天天看嘛，再用手機搜一搜，就熟悉了。”一旁的鄧術英接過話茬：“這些鷺鳥，從十年前就來了，當時隻有幾十隻。后來越來越多，現在每逢春暖花開，起碼上千隻，場面特別壯觀。眼下正是它們育雛最忙的時節，不忍心打擾。”張希前輕聲說道。

渡船靠岸，乘客們陸續下船。返航途中，張希前特地拿出一個裝著玉米粒的編織口袋，走到船頭，朝著絕壁方向輕輕撒出，“為了照顧這群鷺鳥，我船上備著3樣‘寶貝’呢！”張希前說，除了裝玉米粒的口袋，還有放小魚小蝦的塑料筐，以及一根綁著鐵鉤的長竿。小魚小蝦投喂用﹔長竹竿則是用來搭人工鳥巢的。

“以前還有乘客想去掏鳥窩、撿鳥蛋，都被我們勸住了，現在已經沒人去打擾它們了。”說起這些變化，夫婦倆滿是欣慰。

船行半生，愛心薪火相傳

兩輪擺渡之后，暫時沒有要過河的人，張希前熄了火，稍作休息。

“老張，走不走？”岸上傳來一聲呼喊。張希前立馬站起身，發動引擎。兩個村民背著裝滿新鮮蔬菜的背簍上了船，熟門熟路地找位置坐下，笑著和張希前打招呼：“鷺鳥今年又多了哈？”“多了，今年還來了夜鷺。”張希前一邊掌舵，一邊笑著回應。

把村民送到對岸后，張希前調轉船頭，獨自往回開。夕陽西下，渡船緩緩駛回黃石街道碼頭。張希前跳上岸，彎腰把纜繩緊緊系在碼頭上，發動機熄火了，彭溪河再度恢復寧靜。遠處的絕壁上，鷺鳥依舊在忙碌，它們的身影與碧綠的河水、青翠的崖壁同框成畫。

張希前站在碼頭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眼裡滿是眷戀：“只要大家還需要我，還相信我，我就要把這趟渡船開下去，把這群鳥守護好。”夫婦倆相信，就算自己哪天老到開不動船了，也會有人接過這份堅守，繼續擺渡鄉親、守護鷺鳥，讓這份溫情與責任，在彭溪河畔代代相傳。（新重慶-重慶日報記者 劉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