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輝全（中）生前工作照。 （受訪者供圖）

“傳明，你還在睡啊？”“嗯！”

“你還不搞快點跑？洪水馬上來了哦！”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響亮。

“你們呢？”蔣傳明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了“嘀嘀嘀”的忙音。

5月26日，永川區茶山竹海街道大橋村打卦石社，村民蔣傳明蹲在被洪水沖過的廢墟前。說起兩天前暴雨如注的那個凌晨，社會計謝輝全打來電話提醒趕緊撤離而他自己隨后卻不幸遇難的事情，蔣傳明悲傷不已。

凌晨兩點多的緊急電話

那是5月24日凌晨的事。雨從頭天晚上10點多開始下，越下越大，到24日凌晨時，“天就像出現了個窟窿，水從天上往下倒。”

此時蔣傳明睡得正沉。凌晨兩點多，手機響了，是謝輝全打來的。

23日下午接到雨情預警后，大橋村村干部就發動網格員、十戶聯防小組組長等力量，快速通知村民撤離。而謝輝全正是他所在聚居點的十戶聯防小組組長。

在謝輝全的催促下，蔣傳明瞬間清醒了。他翻身下床，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

幾乎剎那間，混濁的洪水裹著泥沙從牆縫裡灌進來，牆壁被沖出一個大洞。

蔣傳明顧不上害怕，咬著牙往亮著燈光的老支書龔官雲家趕。待來到龔官雲家附近時，已接近3點鐘。

這裡地勢較高，他終於脫離危險。

“剛在老支書家院壩裡坐下，我就給輝全打電話，但一直打不通。”蔣傳明說。到4點多鐘，雨勢減弱，洪水也變小了一些，他壯著膽子、打起電筒出門查看。

“走到輝全家附近時，我遠遠地看到他家房子已經被沖毀了，心裡一沉。”說完這句話，蔣傳明陷入短暫沉默，然后再次開口，“我覺得那可能是他打出的最后一個電話，這個電話把我給救了。”

他的微信名叫“謝謝”

24日臨近中午，蔣傳明知道了謝輝全的遺體被找到的消息。消息傳開，不少村民紛紛扼腕嘆息。

“他人很不錯，我們平時經常在一起擺龍門陣。”仍未從暴雨災情中緩過神來的大橋村村民孔祥英紅著眼眶、啞著聲音說。

微信名叫“謝謝”的謝輝全，是熱心的好鄰居。孔祥英家種了5畝多地，忙不過來的時候，他總是主動上前幫忙。

平日村裡誰家有難處，喊一聲“謝會計”，他也是二話不說就來“搭把手”，跑腿、搬東西、調解糾紛，都樂意干。

謝輝全已擔任社會計8年。村民告訴記者，他工作很負責，每一筆收支都記得清清楚楚。

打卦石小組微信群裡，謝輝全最后的消息記錄，停留在23日晚8點52分。往前翻，是他作為十戶聯防小組組長發的工作記錄截圖，一張白紙上寫滿了村民的名字。

“作為他們那個聚居點的十戶聯防小組組長，平時點上的森林防火、雨情通知等工作，都由他負責。從這工工整整的字跡，就能看出他是一個很認真、很負責的人。”村黨總支書記蔣合平說，“其實他家地勢較高，那天晚上他本可以安全撤離……”

暴雨中疊加在一起的力量

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大橋村不止謝輝全一個人在十萬火急地打電話。

村上的護林員龍遠玖是最早發現洪水的人之一。他家以前被水淹過，所以在接到蔣合平一而再、再而三的雨情預警通知時，便立即給周邊的村民打電話，一個沒打通就接著打第二個、第三個。“你看！”他指著手機裡密密麻麻的通話記錄對記者說。

坎上的孔祥英見勢頭不對，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謝輝全打電話。電話通了，她把險情告訴了謝輝全。謝輝全挂掉電話，轉身就把電話打給了蔣傳明……

一個接一個的緊急電話，在黑暗裡傳遞著生的消息。

政府部門的預警在同步運轉。暴雨來臨前，氣象部門就發布了預警信息，村干部接到通知后，從下午開始就在群裡喊話，提醒大家提高警惕，最好提前撤離。鎮上和村裡的干部們連夜值守，翻山越嶺排查險情。

正是這些力量疊加在一起，讓更多人活了下來。預警是黨委政府發的，群組消息是村干部轉的，一條條消息進入各家各戶、到達每個人耳邊，是那些拿起手機的干部和村民通知的。一條信息鏈，在泥濘和黑暗中一節一節傳遞。

5月26日下午，太陽又照在茶山竹海的山梁上。被洪水沖過的土地晒出了裂紋，路邊的竹子上還挂著泥印子。

救援隊在不遠處作業，挖掘機的轟鳴聲一直沒有停。被轉移的村民陸續安頓下來，政府調撥的棉被、方便面和水已經送到了安置點。清淤、消殺、電力搶修在同步進行……（新重慶-重慶日報記者 顏安 栗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