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都:1500公裡求醫路,她用脊背扛起兩個孩子的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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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1500多公裡,往返二十幾次,十余年,33000多公裡。這是36歲的黃麗帶著兩名患杜氏型肌營養不良的兒子,從重慶到上海求醫走過的路。近日,豐都縣青龍鄉興隆村村民黃麗入選2026年第四批“中國好人榜”重慶候選人。

黃麗照顧兒子生活。豐都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11月14日晚上9點30分,豐都中學臨街的那間小門面裡,小方桌上擺開了一副象棋。17歲的金政磊坐在輪椅上,手抬不高,落子得借著胳膊往下壓。12歲的金宇晨趴在桌沿,腦袋湊得很近,鼻尖快碰到棋盤。哥哥教他:“別急著吃我的車,先把卒子拱過去。” 黃麗在一旁擇菜,聽兄弟倆為一步棋爭得臉紅,不插話,隻把擇好的青菜碼進盆裡。
棋盤上那枚沒過河的卒子,只能向前。這一家四口裡,最像卒子的是她。十余載,從鄉村到縣城,從重慶到上海,她帶著兩個孩子一路向前,求醫、求學、求生,晨昏不息。
杜氏型肌營養不良(DMD),是一種目前尚無根治辦法的罕見遺傳性神經肌肉疾病。這個冰冷的醫學名詞,一旦砸進普通家庭,便是一場滅頂般的打擊。
2015年10月,6歲的大兒子金政磊蹲下起身吃力,跑跳明顯跟不上同齡人,縣醫院檢查說是缺鈣。可僅僅半個月,班主任打來的一通電話,讓在外務工的黃麗心頭一緊。老師告訴她,孩子上完體育課后沒辦法走回教室,是被抱進去的。
黃麗立刻趕回重慶,帶著孩子前往重慶醫科大學附屬兒童醫院就診。先后輾轉骨科、神經科,醫生初步懷疑是先天性肌營養不良,一邊採集活檢標本送往北京檢測,一邊建議全家做篩查。不願被動等候結果,黃麗帶著孩子到復旦大學附屬兒科醫院求診。先坐客車到豐都縣城,再轉車到重慶,換乘動車奔赴上海。一路上,她推著坐輪椅的大兒子,背著年僅1歲的小兒子,輾轉在客車、地鐵與動車之間。
不久,北京和上海兩地的檢查結果先后傳來:兄弟二人都確診杜氏型肌營養不良,屬於母親攜帶致病基因引發的隱性遺傳病。醫生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在黃麗心上:患上這種病的孩子,多數只能活18至30歲。
從診室出來的黃麗隻覺周圍一切都是黑的,顫抖著給丈夫打去了電話,隻說了一句“我們這一生完了”,便泣不成聲。一個多小時后,黃麗擦去眼淚,告訴丈夫“不管多難,我都要把兩個娃娃照顧起走。”
每到開學季,不少人勸說黃麗:村裡到鎮上學校的路這麼遠,孩子身體這樣,何苦來回折騰。她搖頭:“上學是支撐兩個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我不能讓這個希望斷掉。”更何況,兩個孩子也想坐在教室裡,聽讀書聲,和其他同學一起上課。
金政磊抬手困難,寫字比別人慢,就利用下課、午休和放學后的細碎時間做題,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弟弟金宇晨遇到不會的就抱著本子湊到輪椅邊請教。
為了讓兩個孩子活下去的希望落地,黃麗過著連軸轉的日子。每天清晨5點30分,整個豐都縣城還籠在霧裡,臨街門面的燈先亮起來。30多平方米,兩張床、輪椅、康復帶、幾箱衣服、一堆藥和書,把屋子塞得滿滿當當,中間留著一條道,剛好夠輪椅轉個身。兩個孩子的飲食不能敷衍,要高蛋白、易消化、營養均衡,雞蛋牛奶是必備的,主食米飯和面條卻要控制。“偶爾換換口味,吃點糙米飯、雞胸肉或者全麥面條。”黃麗說。
去年中考前,雨天路滑,九十多斤的黃麗沒能穩住輪椅,金政磊受傷住院一個多月,期末排名下滑,錯失保送。他反過來安慰母親:“別人付出一半努力能做到的,我願意拼上百分之百。” 縣教委聯合相關部門現場評估,為他量身適配考試桌、單獨設置考場。他以 688 分被豐都中學錄取。通知書到手,黃麗給丈夫發去照片,反復編輯,最后隻發五個字:“幺兒考上了。”
喜訊背后,新的難題接踵而至:從偏遠鄉村到縣城讀書,一家人何處落腳?縣民政局、青龍鄉政府多方協調,將學校臨街一處門面作為臨時居所。縣慈善會與眾多愛心人士紛紛送來牛奶、被子等生活物資,源源不斷的愛心涌向這個飽經磨難的家庭。豐都中學也特意在后門增設無障礙通道,縮短金政磊入校的路程。
守著孩子的間隙,黃麗試著開啟直播,分享罕見病患兒護理經驗,補貼家用。她細心整理筆記,記下翻身、壓瘡預防、飲食調理等實用方法,耐心回復病友提問。“我走過的彎路,希望別人不必再走。” 在病友群裡,大家互相鼓勁,一同緊盯前沿診療信息,抱團守望微光。
門面外,一隻舊桶裡栽著兩株黃豆。“二娃生物課的作業,澆的洗菜水,長得還挺好。” 黃麗笑著說,“別人看我難,我倒沒覺得難,就是忙,一天到晚地忙。” 她說,“不過生活嘛,就是一天天忙出來的,忙著忙著說不定希望就來了。”
十點多了,棋盤收起來,兄弟倆還在爭剛才那步棋誰走了漏招。黃麗把燈關到隻剩一盞,坐在床沿給大兒子翻身,替小兒子掖被角。面對入選2026年第四批“中國好人榜”重慶候選人這份榮譽,黃麗說:“我沒做啥特別的,這些都是作為一個媽媽、一個親人該做的事。”
街邊路燈靜靜洒落,桶裡的豆葉青翠,靜靜向上生長。(江忱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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