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中国海岸线的重庆汉子

2018年07月15日09:16  来源:重庆晚报
 

乘坐皮划艇独自在海中行进的庹俊卿

庹俊卿乘坐皮划艇在海中划行

  一个世纪前,《纽约时报》记者问英国登山家乔治马洛里:“你为什么要攀登珠峰?”他回答说:“因为山在那里”。第一次见到庹俊卿,重庆晚报记者问了类似的问题。

  7月7日,这个来自重庆彭水的小伙在广西东兴市上岸。此前,他已独自一人依靠人力沿中国海岸线漂流了299天,行程6574.57公里。

  为何要进行一次自虐似的旅程?庹俊卿的解释很随意:“因为海在那里!造艘船,去远航,还有比这更酷的事情吗?”

  慢新闻—重庆晚报记者 彭光瑞 任君 实习生 雷小瑜 受访者供图

庹俊卿亲手制作皮划艇

  造艘船,去远航!

  7月11日下午,庹俊卿和我们约定的采访地点在七星岗一老火锅店。

  火锅馆的长条木凳上,全身黝黑的庹俊卿长发及肩、须髯如戟,远远就能轻易辨认。坐定后,问及海上的经历,庹俊卿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大声让服务员送来一箱啤酒,随手打开一瓶,“莫急,喝两瓶啤酒,你们不问,我也会说。”

  庹俊卿是彭水人,乌江边长大的他从小就喜欢在江中折腾,要说水性,横渡乌江几个来回不在话下。

  2011年,他接触到极限运动——自然激流皮划艇项目,之后便一发不可收。随后的4-5年时间里,他几乎漂遍了中国的大江大河,创造过很多国内漂流纪录,在圈内小有名气。

  2014年,庹俊卿成为中国首位花式皮划艇冠军。2016年10月,首届舟山越洋皮划艇挑战赛上,庹俊卿对皮划艇在海上的无动力漂流有了兴趣。但市面上销售的船只都不适合长途海上漂流。“咋办?自己造一艘呗。”没有犹豫,2017年8月底,庹俊卿开始自己手工打造心中的海洋单人皮划艇。

  没有模具、没有图纸,全凭着想象,他便拉起队伍开干。“全靠朋友中‘能人异士多’。”庹俊卿说,长期混迹皮划艇漂流圈,身边聚集了一大帮给力的朋友,成了他坚实的团队。只用了仅仅十五天,他们硬是凭空造出了国内第一条适用于长途旅行的海洋独木舟。这艘独木舟全长5.89米,宽0.52米,重28.7公斤,最大载重220公斤,平均淡水储备量50升,食物储备量1个月。此外,还装备了一批高科技设备。船造好后,庹俊卿给它取名“蚩尤九黎号”。

  有了船,拿它干什么呢?一天,庹俊卿和朋友喝酒,借着酒劲他问:“中国的海岸线有人划过吗?”朋友答:有!有人大概花了4-5年的时间分段完成了中国海岸线的三分之二。庹俊卿沉默了一会,突然大声说:“我要从鸭绿江下水到越南边境,做第一个划遍中国海岸线的人!”

  在丹东短暂休整后,2017年9月11日上午10点15分,庹俊卿驾驶“蚩尤九黎号”在鸭绿江入海口下海,开启了为期近1年的漂流中国大陆海岸线之旅。

  痛苦的事情才需要坚持

  从鸭绿江下水后,庹俊卿一直按自己的步伐前进。每天,固定划行8小时左右,时速在5-6公里/小时。晚上,大多数时候他会选择一个海中的岛礁休息。

  庹俊卿说,风是他最害怕的敌人。刚出发十几天,那天下午两点他正在选择登陆点时,突然狂风骤起、电闪雷鸣。满舵完全不能驾驭方向,只依靠单边划桨才能操控船只。他回忆,当时只能用桨贴着水面划行,稍微把桨拿高一点,就有吹翻船的危险。

  1月中旬,庹俊卿到达烟台附近。当时气温零下17度,海岸线差不多一公里内的水面都结有一层薄冰。在冰海中划行,好比开了一艘破冰船。如果遇上下雪,抖一下,身上就会掉落碎冰,胡子也会被冻上,船桨更是神奇地越划越粗。

  “总有人问我,是什么让你坚持继续前行,想过放弃吗?”庹俊卿说,痛苦的事情才需要坚持,而他,正享受旅程中的每一天。所以,他并不需要坚持,更谈不上放弃。

  一路向南,冷暖自知

  “很多年没有流过泪,但这次,我破戒了好多回。”庹俊卿说,他哭并不是因为困难,而是人与人之间的那一份真诚。

  庹俊卿回忆,在路过渤海湾时,遇上了渔民沈大哥,沈大哥邀他登上渔船一起用餐。也许是沈大哥一家的热情和渔船上的生活太舒适,庹俊卿在渔船上一呆就是两天,跟渔民们一起作业、一起喝酒、一起躺在甲板上看日落。

  第三天早晨,他决定出发时,沈大嫂拉着他的手,眼眶有些湿润,像亲姐姐送远行的弟弟一样叮嘱:“记住,不要逞强,风大浪大就靠边上岸,不管你在渤海湾什么地方,有困难就给姐打电话,我让你哥开船接你去。”庹俊卿说,这一瞬间,他哭得像个孩子。

  但同样,危险和难熬的经历,也并非因为自然环境。

  2017年底,庹俊卿经过渤海湾一处小村庄,因为需要补给,他选择上岸住旅店。谁知一觉醒来,固定在岸边的皮划艇不翼而飞。

  通过船上的GPS定位系统,他在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处停车场找到了船只。不敢声张,他悄悄把船拖走,赶紧下海出发。但拖走皮划艇的人竟租了一条渔船,出海来搜寻他要“说法”。为了安全,他在一个养殖区躲了两天,最后通过中间人赔了对方的“租船费”,才得以重新上路。

  “这还不是最气愤的!一次,三天之内我的船被偷了两次,还蹲了一次派出所。”庹俊卿说,今年6月,他在徐闻附近的村落靠岸住宿。半夜,看见有两个人在翻他的船舱,他赶紧下楼,双方发生了言语冲突,继而动起手来。

  随后,当地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对方一口咬定并不是盗窃,反说他动手打人。结果,他被拘留了一晚上,还赔偿了对方1千多元的医疗费。

  并非一个人的“战斗”

  “这段旅程大部分是我一个人完成的,但却又从来不是一个人。”

  庹俊卿说,他的漂行海岸线举动,得到了很多朋友的关注和支持,每天他都会在微信群里公布自己的日记、拍摄的视频和照片,近1年时间竟写了十几万字。而这些铁杆漂友,不仅是他的拥趸,同时也是他的后援团,大家用各种方式为他提供帮助。

  今年7月7日,历尽艰辛,庹俊卿终于在广西东兴结束了全部的漂流历程。

  “上岸不是结束,是开始。”庹俊卿说,他想再次回到丹东鸭绿江,重新出发到防城港。这一次,他不走水路,而是用骑行的方式走遍中国的边境线。这样,正好在中国的版图上画了一个圆。

(责编:秦洁、张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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