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修复师:在残卷中“复活”文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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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修复常用工具。刘新吾摄
古籍修复常用工具。刘新吾摄
来源:人民网-重庆频道  2019年02月15日01:40

  王嫚 邱麟棋/文

  镊子在指尖轻捻着,游走于残损的宣纸,纸屑被层层揭起。51岁的许彤坐在大方桌的正中间,埋头伏案。她一边拨弄着案板上泛黄的碑帖,一边用毛笔蘸上浆糊,粘补书页上的虫蛀缺口。

  在她的巧手慢工之下,“病入膏肓”的古籍“焕发新生”。2007年底,许彤参与创办重庆图书馆古籍修复中心,该中心成为重庆唯一能够系统修复古籍的机构。如今,她从事古籍修复工作已逾十年,上万“残页”在她手中“复活”。她还有个特别的称号:“修书匠”。

  “半路出家”组建古籍修复中心

  “你瞧,有的虫眼比针孔还小。”许彤摩挲着纸页,喃喃地说道。 此刻, 她正在修复一本名为《米氏祠堂帖》的清代拓片。

  1986年,许彤到图书馆工作,干过采编,也在专题文献中心待过。谈起自己成为“修书匠”的经历,许彤笑着打趣道:“我呀,是半路出家的。”

  2007年,听说有名额到北京学习古籍保护,从小爱捣鼓手工活的她便主动申请,从此与古籍修复结下了不解之缘。半年的培训,让许彤受益匪浅。回到重庆后,她立即组建古籍修复中心。

  回忆起第一次修复时的情景,她至今记忆犹新。“清道光年代的刻本,53页的线装书,补了一个月。”谈及那次修复,许彤颇有感触,“手都在发抖。”由于太过于紧张,她甚至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45万册,其中80%都已破损。”许彤一脸无奈。在重庆图书馆6楼的库房里,一排排密集的书架映入眼帘。这个1000平方米的房间,就是45万册古籍的家。

  她告诉记者,业内把出版日期早于1912年的,称之为古籍。古籍修复不仅包括书籍的修复,还包括字画、碑帖等。跟随我国古籍修复专家赵嘉福学习的经历,让许彤不仅能修复古书,还在修补碑帖拓片上得心应手。

  “古籍经过代代相传,存在虫蠹、龟裂、污渍、水渍、焦脆、缺损、断线等问题,随着时间推移,会变得愈发严重。”而重庆的天气潮湿,这样的环境又给古籍带来了新的问题,比如酸化、老化。

  为保护古籍,图书馆内对温度、湿度和空气酸碱度都有严格要求。库房中安置的是精密空调,还配置了抽湿机。温度恒定在16℃-22℃,空气湿度保持在45%-65%。为了防虫,还要放上芸香草。

  二十多道工序让沉睡古书“复活”

  案台上,一页破损不堪的拓片,一碗打稀的浆糊,锥子、镊子、棕刷等工具整齐排开。许彤屏息凝神,手持毛笔,粘连破洞处。

  “修补古书,可不是简单的活儿。”有的古书脆化严重,脆得掉渣;有的则被虫蛀了几百个孔;还有的,酸化得厉害,变色发黄。许彤说,修补古书,一招一式极为考究,起手落笔皆有道理。

  一本受损的古籍从开始修复到最后修好入库,大致要经过二十多道工序:拟定方案、拍照扫描、定级归档、配纸、修复、折页、裁齐、压实、装订……

  整个工序中,唯修补最为讲究。可在修补前,还要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揭。“有的纸张托裱成3页,最多还有托裱7页的。”许彤说,要用镊子一层一层揭开,还不伤及古籍原本,看着容易,做起来难。

  揭完腹背纸后,许彤将薄如蝉翼的补纸蘸上浆糊,摁在蛀洞上,待七、八分干后,用镊子将边缘多余的修补纸剔掉。“补在破损上的纸,补洞边缘最多不能超过2毫米,这样才能保证书的厚度不变。”

  许彤熟稔地重复着这些步骤,目光从未离开过书页,她继续补充道:“遇字口残缺,不可用墨色纸,而需改用染纸修补,残缺地方没有字就用墨纸补上。”

  为最大程度地还原古籍风貌,古籍修复要做到“修旧如旧”。修补,需要纸张。而所有工序里,最难的恰恰又是配纸。许彤说,修补用的宣纸,需要纸张材质、厚度和颜色相近。如此一来,修复者常常要自行进行调色、染色。

  “慢工出细活,急不得。”在案台前,许彤一坐就是大半天,由于工序繁琐,忙活一天,有时仅能修补完成一页。配纸、修补需要精细,拆书也不省事。古书分为线装、包背装、蝴蝶装等装帧方式,碑拓也有经折装、侧页装、卷轴装等装订形式。拆得不好,很可能会对其造成破坏,增加修复难度。接下来,喷水、压平、装订成册,仍旧是对技术的考验。

  在许彤手上,这本37页的米芾手书《米氏祠堂帖》,已经完成了17页。即便凑近看,曾经破损过的痕迹,也很难察觉。翻开修复好的古籍,她的脸上涌出无比自豪的幸福感。

  百年无残页,故纸有遗香。如今,重庆古籍修复中心从成立之初的2个人,已经扩展到了有8个人的团队,还引进了现代化的设备。在“修书匠们”的手里,“起死回生”的不光是沉睡的古书,更是残卷中文明记忆的“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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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秦洁、张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