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39年接力守护“植物熊猫”

蒋云龙 王嫚

2019年05月20日10:14  来源:人民网-重庆频道
 

 

人工繁育的一株银杉苗。汪新 摄

  李光华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用手来回打圈轻揉着,没吱声。这顽疾,是多年巡山巡出来的。

  “又疼了?要不你歇几天,我一个人去。”弟弟李光禄关切地问。

  “不了,上山,赶紧的。”李光华弯下腰,把解放鞋的鞋带紧了紧。挎上水壶,再拿起一把弯刀。

  乘着曦光,兄弟俩人背上行囊,一前一后,往大山里走去。天还没透亮,葱茏青翠处,只听得鸟声啁啾,虫鸣阵阵。

李光华、李光禄攀上高大的银杉树采集种子。汪新 摄

  “没路,就砍出一条路来”

  天色微亮,不到7点,李光华房间里的灯亮了。听着动静,隔壁屋里的李光禄也起了床。

  厨房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光华把壶里灌满热水,拿上饭盒,盒子里装的是昨夜的冷菜剩饭,三五片肉,剩下都是蔬菜叶子和洋芋坨坨。李光禄也换上了迷彩服,背着包,跟着出了门。

  “到点就醒,都形成生物钟了。”

  “不早点走,都赶不上回家吃晚饭咧。”

  你一句我一句,兄弟二人开始了这天的巡山护林。

  他们巡的山,叫金佛山。护的林里,有件宝贝叫“银杉”。银杉,是一种活化石植物。似松非松,似杉非杉,可以追溯到三百万年以前,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由于稀有珍贵,被称为“植物熊猫”。

  而在重庆南川区金佛山上,生长着3000多株银杉,其中400多株是野生成株银杉树。而这400多株银杉,多是分布在陡崖围绕、海拔较高的山脊上。去往银杉所在的山脊,有些地儿根本就没有路。

  “没路,就砍出一条路来。”说着,李光禄拿起弯刀,左右挥舞。刺根、藤条、杂草,在他刀下散落一地。

  密林深处,砍出来的一条“小路”笔直往上,直逼山巅。越往深处路越险,两边荆棘丛生、藤蔓缠绕,脚底满是刺根。李光华和李光禄大多时候只能佝偻着身子前进。树叶在脚下,被踩得沙沙作响。

  李光禄握刀的手上,一块醒目的疤痕颜色淡了,那是不久前被荆棘划伤的。这次巡山,他的脚上又新添了一些伤。

  李光禄说,迷彩服一年穿坏三四套,鞋子穿坏10多双,脚起泡都是常事。

李家兄弟巡山时经常需要攀爬这种架在断崖上的木梯。汪新 摄

  “我们不去,谁去嘛”

  “喂,有情况报告,18号、19号银杉叶子发黄。”巡山途中,见到两株银杉情况不对,李光禄立刻给金佛山管委会拨通了电话。巡山,可不是走一圈就行。定期巡查中,给每株银杉编号挂牌、观察有无异常、掌握生长情况,是哥俩最主要的工作。

  行至山腰,路遇陡壁,无路可走。一块木梯,垂直耸立于断崖之上。李光禄和李光华一前一后,徒手攀爬。“这路算好的,要是在山顶悬崖,只能用手扒着树走。”李光华说。

  天气闷热,走了近1个小时,李光禄有些渴了,他在小河沟边上蹲下,以手为瓢,舀一勺,咕咚咕咚往嘴里送。

  “快了,翻过那个山头就到了。”小憩片刻,李光华起身,抖抖身上的泥土,继续朝前走。

  天色渐晚。仔细巡查后,没有发现发黄的树叶,也没有被狂风暴雨压坏的树杆,李光华和李光禄这才放了心。看了看时间,下午4点多。

  “赶紧回去了,晚了怕有野猪。最近天气多变,遇到暴雨就遭了。”李光禄催促着李光华往回走。他说的这两样,是巡山人最怕的危险。

  “我们都遇到过,一次看到过10多头野猪成群出来,最近相隔不到50米。但是没发现我们,自己走了。”李光禄说,还有次暴雨诱发山洪,水淹到了他的腰上。

  山洪之后,妻子张成容差点再也不让他巡山去。“做庄稼再危险,最多让镰刀在手上剌个口子。你再去巡山,被水冲走了怎么办?”

  “我下次注意,早点回来就是了,我们不去,谁去嘛。”李光禄这样安慰妻子。

李光禄展示一棵野生银杉果实。 汪新 摄

  “干干净净上山,干干净净下山”

  最初,守护银杉的担子在大哥李光明的肩上。

  1980年,工作人员到金佛山普查银杉。好心为工作人员带路的李光明,一带就带成了巡山人,这一巡,就是24年。

  在李光华的记忆里,大哥话不多,穿一身迷彩服,总是摸黑上山,摸黑下山。

  2004年,李光明突发疾病去世。大哥走后,二哥李光华捧过接力棒。2015年,三弟李光禄也加入了护林员的行列。

  巡山多年,李家兄弟不是没遇到过事儿。他们一辈子没和别人扯过皮红过脸,却因为制止砍树的、打猎的,得罪了人,还被恶意举报多次。“虽然都被核实是假的,我们也没被罚过款,但是心头确实不舒服。”李光禄说。

  也不是没有过委屈。他们的一个表弟有次喝醉了拍着桌子骂:“你们傻了吗?看个林子一个月300块,摔死了又没得保险!现在哪儿挣不到这几个渣渣钱?”

  但是,李家兄弟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只要走得动,就一直走下去。”李光华说,李光华和李光禄沿着大哥开出来的这条巡山路,一次次上山、下山,渐渐成为生活中很重要的部分。蹚过一条条山间小溪,越过一匹匹陡峭的山脊,看着一年比一年繁茂的杜鹃花、山茶花……

  如今的3000多株银杉树,最大的树径和碗口一样粗了。有一年,银杉树上果实累累,李光华要把果实采回来,银杉籽是人工繁育银杉的基础。采果的时候,惊起一窝窝飞鸟,窜出来一窝窝松鼠,都是来跟他抢银杉果的。寂静的林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除了采银杉籽,李家兄弟没有从山上带回来过什么。打几只值钱野味、采几株珍贵花卉、挖几根罕见药材……这些事,李家兄弟从来不做。“干干净净上山,干干净净下山。”李光华说完,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泥巴,他笑了笑,指着胸口说,“这里干净。” 

(责编:王嫚、张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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