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4日，立春。晨霧如輕紗，縈繞在奉節縣青蓮鎮金鳳村的遠山近田間。

“走嘍！”一碗熱騰騰的早飯下肚，羅前榮走出家門去上班——左手攙著81歲的岳父，右手拉著10歲小兒子的手。妻子在他身后笑著叮囑一句，便扛起農具，往田埂上走去。

15分鐘后，羅前榮將一老一小送到鎮上的“一老一小”服務聯合體，轉身走進毗鄰的重慶盈利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盈利紅公司），換上工裝，在機器嗡鳴聲裡，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這一段短短的路，是他每天踏實的起點。

開開心心去上班

前些年羅前榮和妻子在外打工，一年能掙十來萬元。10年前小兒子出生后，他們決定回鄉——老人要贍養，幼子要照顧，都離不開人。

“我們回來后，老的、小的有人照顧了，但經濟問題跟著來了。”羅前榮搓了搓粗糙的雙手，笑得有些苦澀。回村后，全家年收入隻有兩三萬元。“大兒子25歲了，婚房還沒個影……可再次出門打工也不現實，老的八十好幾了，小的正上學，哪頭能放？”

轉機出現在2023年。同鎮返鄉創業的尹正平辦起盈利紅公司，羅前榮成了第一批工人，月工資5000多元。妻子也十分心動——廠裡女工一個月能拿3000多元呢！可老人一頓飯、孩子上學和放學，像兩根繩子，牢牢拴住手腳，讓她無法進廠務工。

“這樣的家庭，在各鄉鎮、街道不是個例。”奉節縣民政局局長劉芳說，“一老一小”往往是家庭的中心，卻也成為群眾就業、企業招工的“痛點”。

奉節縣有關部門調研發現，全縣鎮街工業園區和幫扶車間的工人中，八成以上被養老托幼問題牽絆。“我們依托產業平台，創新建立‘一老一小’服務機制，探索‘雙齡共養’，就是要搬走這塊石頭，讓勞動者安心進廠，讓企業不愁招工。”

上個月，青蓮鎮“一老一小”服務聯合體正式啟用。近400平方米的空間裡，一樓老人健身區、兒童游樂室笑聲不斷，二樓孝善食堂飯菜飄香。

有了“一老一小”服務聯合體，羅前榮就可以帶上岳父和正在放寒假的小兒子“一起上班”了。

其樂融融聯合體

早晨8點不到，“一老一小”服務聯合體負責人李小平已帶著志願者候在大門口。羅前榮的岳父熟門熟路走向按摩椅，小兒子則“噌”地一下沖上彩色爬架，融進孩子的笑聲裡。

9時許，50多位老人、30來個孩子到齊，現場熱鬧起來。老人們三五成群，有的閑話家常，有的舒展筋骨，有的圍坐一桌“斗地主”﹔孩子們則分作兩撥，一隊跟著志願者做游戲，一隊圍在桌前學剪紙。

“老小開心，工人放心。”尹正平深有感觸。過去，不少村民因為要照顧老人、孩子，沒法外出打工﹔即便在廠裡上班，也是電話不斷、心神不寧，時不時有人急匆匆請假往家裡趕。

“現在不一樣了。”他指著隔壁的小樓，“有了這個地方，招工不難了，生產效率也跟著上來了。”用工難題得到緩解后，尹正平開始規劃二期廠房。

中午12點，二樓孝善食堂開飯。粉蒸肉、土豆肉絲、清炒小白菜、番茄雞蛋湯的香氣，熱騰騰地扑面而來。用餐順序有講究：工人先吃，接著是孩子和老人。

工人們吃得快，不到20分鐘，其中不少已起身去接老人和孩子來吃飯。食堂裡碗勺輕碰，尋常煙火裡，流淌著暖意。

“后顧之憂”沒有了

“工人在這裡免費用餐，老人、孩子也隻需象征性交點錢。”李小平介紹。

青蓮鎮黨委副書記喻應軍說，鎮上的這個“一老一小”服務聯合體，場地由盈利紅公司無償提供並改造，企業每月補貼1萬元運營經費，基本解決了返鄉創業園3家企業工人上班期間“小孩無人帶、老人無人看”的痛點。

園區200多名工人的“后顧之憂”，就這樣被化解了。

記者了解到，奉節縣去年將“一老一小”服務聯合體建設納入縣級重點民生實事，結合城鄉實際與產業布局，整合養老托幼、助餐送餐、老年助學、家庭教育等功能，打造集“養老服務站+兒童成長驛站+老年大學+孝善食堂”於一體的“雙齡共養”社區服務新場景。

截至目前，全縣累計投入1500余萬元，建成27個這樣的“一老一小”服務聯合體，為上千名產業工人解除了后顧之憂。

採訪結束當晚，羅前榮特意打來電話，話音裡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喜氣：“記者老師，給你報個喜！春節后我媳婦也進廠——廠裡同意啦！今年啊，能過個踏實年嘍！”

電話那頭，是一個家庭穩穩的盼頭。（新重慶-重慶日報記者 彭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