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重慶頻道>>重慶

重慶圖書館珍藏84份清代科舉殿試卷,37份出自巴蜀進士

百年“高考”答卷裡 藏著怎樣的家國天下

2026年09月16日08:30 | 來源:《重慶晨報》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重慶圖書館藏清代巴蜀殿試卷概貌

重慶圖書館藏清代巴蜀殿試卷概貌

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癸未科殿試卷全貌

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癸未科殿試卷全貌

一張張白裡泛黃的試卷,工整的館閣體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經史子集的引証與治國安邦的策對——這是清代巴蜀讀書人真實的“高考”答卷。

在重慶圖書館(簡稱重圖)恆溫恆濕的特藏庫房裡,珍藏著84份清代科舉殿試卷原件,其中有37份出自巴蜀籍進士之手。它們上起清雍正八年(1730年),下至清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跨度近170年,成為百余年前巴蜀學子殿試策對的珍稀檔案和智慧結晶。

一個多世紀前的巴蜀讀書人,在他們的“高考”試卷裡究竟寫了啥?

9月3日,重慶圖書館近代文獻中心副研究館員‌譚小華,用自己多年研究首次揭秘了這批珍貴的殿試卷——

百年前,有人在策對裡批評官場“以虛文塞責,視民瘼如無睹”,毫不客氣﹔有人大段討論“師夷長技以制夷”,主張學習西方機器制造﹔還有人把都江堰的歲修制度寫進治河方略,拿家鄉的經驗來回答國家難題。

1

御紙朱欄,館閣墨痕

清代“高考”答卷長這樣

要讀懂這批清代殿試卷,首先要知道它們長啥樣。

譚小華說,清代殿試卷的形制非常講究。紙張用的是宮廷御用的“開化紙”,細膩潔白,柔潤有韌性。版面是木刻經折裝,朱色印刷,文武雙欄。每本試卷包括卷面、履歷、正文和卷底四個部分。卷面由考生寫“應殿試舉人臣某某”字樣,鈐蓋滿漢合璧的“禮部之印”朱文方印(左邊為滿文、右邊為漢文)﹔履歷部分寫姓名、年齡、籍貫、科考履歷及所學經書。

殿試與鄉試、會試不同,考卷不必謄錄,但需要糊名、彌封,然后由讀卷官初評(殿試卷名義上當由皇帝親自評閱,實則由大臣代勞,故稱讀卷官)。讀卷官一般為8人,每人一桌,輪流傳閱,用圈、尖、點、直、叉五種記號評定等級,得圈最多者為佳卷。

乾隆以前,讀卷官會粘貼簽條寫評語﹔后來為了防止調換,改為在考卷背面書寫,隻標讀卷官姓氏和評閱等級,不再寫評語。

重圖館藏的37份巴蜀殿試卷中,隻有5份有讀卷官的簡短評語,其余隻標注了閱卷官姓氏和等級記號。

近200年裡,試卷尺寸也有變化,清初的殿試卷長約420厘米、高約48厘米﹔乾隆四十八年后改小為長250厘米、高44厘米。這些試卷上的字跡全是墨筆楷書,端庄凝重,是典型的“館閣體”書法。

2

針砭時弊,心憂天下

巴蜀士子百年前關心什麼

這批試卷的珍貴之處,不僅在於它們是最高層級科舉考試的原始文獻,更在於它們出自巴蜀士子之手,承載著這塊土地上的讀書人對家國天下的獨特理解。

這批試卷中,有一份尤為引人注目。卷面顯示,這是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的殿試卷,主人是來自重慶府巴縣的馬楨。

馬楨在自己的殿試策對中直言不諱,批評當時理財狀況“非貢賦之無極,實縻費之未裁”的積弊,甚至暗指某省官員“以虛文塞責,視民瘼如無睹”。

譚小華說,應試舉人在殿試卷上敢這樣直言進諫,不僅是書生意氣,更是心憂時弊、確有所本。無論哪一種,都讓人看到晚清巴蜀士人身上那股不吐不快的耿直勁兒。

除此之外,馬楨還在試卷中縱論舉賢、治兵、懷遠、理財等治國時務,字裡行間流露出對時局的深切憂慮,這正是那個時代巴蜀士人對國家命運的真實反映。

另一份殿試卷的主人,是光緒二十年(1894年)參加殿試的周寶清,他是成都府成都縣人,考中第三甲第十二名。

這份卷子討論的首項策問題目是“治河方略”——如何治理黃河水患。考生從《尚書·禹貢》談起,追溯歷代治河得失,逐條批駁前人的方案,再提出自己的主張,卷末還補充了一段關於四川都江堰歲修制度的論述,將家鄉的治水經驗與黃河治理相參照,顯示出他對巴蜀本地水利傳統的熟悉與自信。

譚小華說,這份答卷透露出的是另一種底氣,不必追逐新說,經典本身足以應對天下事。而那個“順便”提及的都江堰細節,恰好體現出巴蜀進士的鄉梓情懷——無論走多遠,家鄉的水、家鄉的山,始終是他的參照系。

譚小華指出,將多份試卷放在一起比對,能看出一個明顯的變化趨勢:早期試卷多集中於經史考據和傳統治道,到了光緒中后期,越來越多的考生開始談論制器、練兵、開礦、辦學。巴蜀雖深處內陸,但巴蜀士子的目光,已經越過千山萬水,投向了正在劇烈變化的世界。

3

少年銳氣,老成持重

16歲與51歲的進士隔空對話

這批37份試卷的主人,年齡跨度極大。最年輕的進士是四川瀘州人李春芳,光緒三年(1877年)殿試時年僅16歲。最年長的則是重慶墊江人蕭秀棠,道光十六年(1836年)丙申恩科進士,時年51歲。

那麼這一老一少,又在試卷裡寫了些啥呢?翻開他們的試卷,答案一目了然。

李春芳這一科的策問題目是“紹心傳、明吏治、修農政、正輿情”。針對吏治,這個少年郎在答卷中寫道:“官不容曠也,必循名而責實﹔職所當勤也,必朝考而夕稽。”針對農政,他提出“田事宜勤”“因時制宜”“裁節冗費”的主張。

譚小華說,16歲的年紀,卻能條條切中時弊,“每一句都答得滿,不像年長者那樣留有余地,字裡行間全是少年人‘當仁不讓’的銳氣。”

與李春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51歲的重慶墊江人蕭秀棠。他的殿試卷是道光十六年(1836年)丙申恩科,策問題目涉及“經史、考績、刑罰、戢暴”。從青春年少考到兩鬢斑白,這份答卷一筆一畫依然工穩凝重。

在論述“考績”時,蕭秀棠寫道:“欲求其實心任事,或者仍不外於綜核名實之道,則亦庶幾能稱其職。”——考核官員不看表面的文書報告,而看百姓實際過得好不好。

譚小華說,這樣的話從51歲的老書生筆下寫出來,分量是不一樣的,“那是半輩子考場沉浮后沉澱下來的判斷,每一句都有重量”。

時光流轉,當年被讀卷官們反復評閱的殿試卷,最終都被收進這些泛黃的冊頁裡,墨跡雖陳,筆痕猶在,在今天讀來,依然句句有力。它們不是空話套話,而是巴蜀讀書人匡時濟世的良策,面對國家治理過程中的症結問題,給出的具體回答——有人談治水,有人談考績,有人談備荒,有人談邊防,每一份殿試卷后面都站著一位飽讀詩書的巴蜀學人和他對家國天下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新重慶-重慶日報記者 李晟)

(責編:陳易、劉政寧)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