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鄉村工匠少一些成長的煩惱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縣清溪場鎮大寨村,土家織錦非遺工坊內,繡娘正在加緊生產土家織錦。(資料圖片)記者 齊嵐森 攝/視覺重慶

七月十二日,大足區鐵山鎮山寨村,石雕技藝傳承人在精心雕刻羅漢。(資料圖片)通訊員 黃舒 攝/視覺重慶

春節將至,銅梁龍燈彩扎廠趕制訂單。圖為巴渝工匠獲得者周建為彩龍上色。通訊員 趙武強 攝/視覺重慶

酉陽苗繡非遺工坊採取“公司+農戶”帶動機制,免費為當地留守婦女培訓技藝。通訊員 陳碧生 攝/視覺重慶
核心提示
鄉村工匠是縣域內從事傳統工藝和手工業的技能型人才。他們生於農村、扎根農村,傳承傳統技藝﹔他們緊跟潮流、擁抱時代,開拓線上線下市場﹔他們執著堅守、積極進取,隻為鄉村更富裕更美麗。
近日,國家鄉村振興局、教育部、住房和城鄉建設部等8部門聯合印發《關於推進鄉村工匠培育工作的指導意見》,要求圍繞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建立和完善鄉村工匠培育機制,挖掘培養、發展、壯大一批鄉村工匠,促進農民創業就業,為鄉村全面振興提供重要人才支撐。
培育鄉村工匠,可實現鄉村產業振興與文化繁榮的雙贏。但長期以來,人才斷層、專業度不夠、市場化程度不高等現實問題,給鄉村工匠的生存、鄉村文化產業的發展帶來極大挑戰。近日,重慶日報記者採訪了銅梁扎龍、大足石刻、秀山土家織錦等傳統技藝的傳承者,傾聽他們“成長”的煩惱。
春節將至,銅梁區太平鎮坪漆村新藝龍燈制品彩扎廠迎來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時刻,務工人員也陡然增多。忙碌之余,負責人周建正醞釀一件大事——將在年后正式投用扎龍的機械化設備。
抉擇背后,隱含無奈。
傳承之痛——
手工與機械化的兩難抉擇
銅梁耍龍燈習俗久遠,盛於清代,上世紀80年代后聞名海內外,近年來頻頻在國內外重大節慶活動上“亮相”,被譽為“中華第一龍”。靈動的龍舞背后,離不開精湛的扎龍技藝。
“龍牙、龍須、龍頭的放料上色一定要均勻,麒麟尾部和背部的骨架一定要飽滿。”說起扎龍技藝,龍燈彩扎市級非遺傳承人周建飽含熱情——歷經扎架、裱糊、彩繪、整理等八個步驟,用上百道工序人工扎成的銅梁龍,凝聚的是無數匠人的心血。因此,銅梁扎龍價格往往要比其他扎龍貴上近一倍。
但銅梁扎龍面臨的問題是,人工的效率遠低於機械化生產。最近周建趕制的一批來自九龍坡區的燈飾訂單,工藝不算復雜,但五六個產品還是動用了40人,足足花了一個月才勉強交付。
“而江西龍已採用機械化制作,成本大大降低,每隻賣價5000元,比我們低三四千元。再加上我們人手少,廠裡固定用工才12個,單子多了還做不贏。”周建說。
另一個問題則是,復雜的彩扎工藝和流程“勸退”了好多年輕人,近兩年甚至無人前來學習,“學徒工資不過3000元左右,有美術基礎的學出師至少也得3年。”周建的女兒跟隨他學習彩扎近8年,由於沒有美術基礎,一邊“補課”一邊學習,現在都還隻能干點縫紉的活兒。
周建現在接的單子中,不乏一些外地的扎龍,因為已無傳人,訂購者往往帶著圖樣前來咨詢。銅梁龍眼下雖有市場,但沒有傳人未來會不會也慢慢“消失”?畢竟從爺爺輩開始,做扎龍的蔣家、付家、周家目前僅剩周家。周建不敢往深了去想。
現實逼得他不得不改變——目前,周建已完成了扎龍產品的平面設計,年后開始做模具。這意味著,機械化制作的銅梁龍很快就能投放市場。
但他並沒打算放棄傳統手工生產。“兩條腿走路,市場需要哪種我們就做哪種。傳統的還是有人喜歡。”周建說。
創新之憂——
提升專業技能迫在眉睫
大足雕客楊家勝這兩年也開始轉向機械化生產,學習數字雕刻。他的初衷是為了適應市場,助力大足石刻產業提檔升級。
12月25日,盡管是周末,大足石刻文創園裡仍在開足馬力生產。守在園區的副主任段勇說,做石刻,工人收入比較可觀,每天收入不低於500元,還包吃住,如今大足雕客群體已有11萬人,散布在全國各地。
“這些年市場變化了,以前的小型工藝品市場萎縮,現在轉向工程類,比如城市景觀、寺廟建筑、鄉村浮雕牆等等。”段勇認為,隨著建設水平、審美品位的提高,當下的石雕產品更需要現代雕塑專業知識“打底”。
傳統的雕客,其技藝都是代代相傳,技術手法和審美都偏於傳統,遇到現代雕塑,往往會面臨一些尷尬,要麼是理解不了藝術家天馬行空的設計不敢接招,要麼做出來的產品與原設計有偏離。“更關鍵的是,沒有專業知識,他們自己也沒法搞設計,一個項目裡面設計的利潤能佔到30—40%呢。”段勇說。
石刻產業,雕客是靈魂。大足近年來通過開展職業教育,每年能培養100余名學生,28歲的楊家勝就是目前年輕雕客中的優秀代表。
16歲起就跟父親學習雕刻技藝的他看到了父輩的局限:“很多時候搞不懂那個設計圖,又不想丟單子,隻能找會做的來搭伙干。”
為了打破現狀,楊家勝格外重視學習,積極參加各種培訓,也走出大足到其他省市學習、取經。在山東,他看到了數字雕刻技術的先進﹔在河北,他發現了雕刻產品的多樣化﹔在四川美術學院,他學習了現代雕塑理論。
不斷的學習,讓楊家勝逐漸成長。2020年,他引入數字雕刻設備,將生產效率提高30%以上,成本降低30%左右,訂單越接越多。
“通過今年夏天在川美3個月的學習,我現在已經能自己做設計了,也接了一些小單子。”楊家勝說,目前他看好庭院美化市場,准備先開發一套產品,目前已完成3個產品的設計圖。
品牌之困——
亟待用產業化“復活”傳統技藝
在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縣,秀山土家織錦的代表性傳承人王弘則走出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但也遇到了屬於她的難題。
前不久在京開幕的“奮進新時代”主題成就展上,有一套充滿民族特色的秀山土家織錦作品,令王弘感到非常驕傲和自豪:“這是對秀山土家織錦的高度肯定,也是宣傳我們土家織錦文化的好機會。”
宣傳秀山土家織錦,推廣“陽鵲花”品牌,是王弘目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她認為這也應是秀山土家織錦產業下一階段的努力方向。
王弘與秀山土家織錦結緣於2016年的夏天。當時做文化產業的她在下鄉拍攝時無意發現了一塊織錦,“一眼看到就覺得很特別,面料平整,但花紋卻很立體,我從來沒見過這種產品。”
問了村民才知道,這是當地傳統土家織錦,但基本已經沒人會做了。王弘為此感到十分遺憾,開始到處搜集織錦產品,將圖案整理、繪制,並去湖南拜師學習土家織錦的技藝。
2019年,在秀山縣政府的大力支持下,王弘組建了秀山土家織錦文化旅游發展有限公司,通過縣婦聯組織繡娘培訓,在帶動農村婦女就業的同時,也為秀山土家織錦的傳承培養了隊伍,目前公司簽約繡娘已有300余人。
帶著產業化的思維重新“復活”這門技藝,王弘極其重視產品創新,培養了5名設計師,在保留原技藝、文化不變的基礎上,大膽開拓創新,讓秀山土家織錦產品顏色、圖案更精美,產品、風格也越來越多元化。目前公司銷售產品中原創佔比高達95%。
“現在產業基礎有了,但同類型的產品如苗繡之類的特別多,因此要進一步壯大產業、提高繡娘收入,必須要打造品牌,講好我們的織錦故事。”王弘目前根據當地傳統織錦圖案打造了“陽鵲花”品牌,並在今年舉辦秀山土家織錦文創大賽,征集創意織錦產品設計的同時借機大力宣傳“陽鵲花”。
就在這個月,王弘公司制作的土家秀妹“數字人”也正式面世,將在秀山縣打造的全國首個土家織錦數字館中,帶領網友們在高精度復原的4000多年前的土家族村落,身臨其境了解土家織錦的文化價值、圖騰物語、工藝特點。
“我相信,在數字技術加持下,對傳統技藝進行記錄和還原,這門技藝就永遠不會失傳。”王弘說。
記者手記>>>
讓鄉村工匠雕琢美麗鄉村藍圖
說起鄉村工匠,不少人會想到泥水匠、瓦匠、木匠、鐵匠、水電工等等這種除了種地還有點技能加持的手藝人。他們在鄉野中走東串西,幫娶親的小王家修修房子,幫老李家的孩子做個書桌,幫村西頭的劉大娘壘個豬圈,幫路北頭的牛大爺蓋個廁所……這些農村匠人,在十裡八村的口耳相傳中,一點一滴為百姓勾畫出小橋流水人家的美麗鄉村圖景。
人是生產力中最活躍的因素。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大背景下,鄉村工匠被賦予了更多職責。培育鄉村工匠,有利於在弘揚傳統優質文化的基礎上,發掘當地特色產業,助推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實現鄉村產業振興與文化繁榮的雙贏。可以說培育鄉村工匠是一項集人才振興、產業振興、文化振興於一身的舉措。
但就目前而言,受收入待遇、文化水平等因素影響,許多老手藝日漸式微,或面臨著新挑戰,生存狀況不容樂觀。
正因為如此,周建、楊家勝、王弘的主動“求變”,其實就是在推動傳統技藝的現代化、產業化、時尚化。老一輩手藝人技藝精湛,但缺乏專業知識,難以適應市場需求變化,這從大足雕客群體不難看出。而楊家勝的案例,更充分証明了加強對從業人員專業培訓尤其是美育培訓的重要性。傳統技藝與藝術息息相關,需要從業者有扎實的藝術修養、較高的審美水平才能與時俱進,從而讓老技術更符合現代市場的“新口味”。
當然,不管怎麼變,傳統工藝才是這個產業的魂,現代工藝只是輔助手段,隻有合理結合和區分,才能在保留傳統工藝獨特韻味的同時,借助現代工藝讓老技藝煥發新生。
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持續推進,鄉村建設更加如火如荼。這些都為鄉村工匠們提供了施展才能、大展身手的舞台。政府應加大扶持與引導,通過打造產業園區、組建工匠協會等措施,集聚形成產業鏈,推動傳統技藝更好適應市場需求,讓鄉村工匠成為美麗鄉村藍圖的雕琢者。(記者 栗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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