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昌陶 传承千年 从沉寂到崛起

2020年07月30日08:39  来源:重庆日报网
 

游客正在选购荣昌陶器。记者 龙帆 摄/视觉重庆

荣昌陶器的制作包括24道工艺流程。记者 郑宇 摄/视觉重庆

荣昌区安陶小镇,依托陶瓷产业,打造风情小镇。记者 龙帆 摄/视觉重庆

  “这么精致的文化表达,太让我震撼了!”

  “荣昌陶营造了一个独特、惊艳、富有感染力的创意空间,打造出国潮文化新时尚。”

  7月3日-4日,荣昌区委、重庆日报联合举办了文创产业的荣昌探索调研座谈会,来自北京、深圳、成都、重庆等地的多位专家学者、行业精英,聚焦荣昌“非遗+文创”文旅融合新模式,进行了思想碰撞和智慧凝聚。

  从兴盛到衰落,从沉寂到崛起,从传统产业到特色经济,国家级非遗荣昌陶的“时光列车”穿梭了千年历史长河,让人惊叹其发展速度与深度之变,也让人看到了这一国粹的历久弥新。

  非遗正当“潮”

  90后小夫妻工作室变打卡地

  揉泥、制坯、打磨、刻花、上釉……男主角深情款款,环抱女主角,两人四手握泥,缓缓上提,一件饱含爱意的瓶罐渐渐成型——这不是爱情电影中常有的经典桥段吗?

  不!在荣昌区安富街道通安村的一个院子里,这样的场景天天都在上演。

  走进院子,古树参天,青砖黛瓦……两侧厢房,展架一字陈列,摆满各种精美陶器;正房厅堂,女主纤手塑泥,男主画笔描图。

  “天啦!他们就像一对神仙眷侣,把生活过成了诗。”一位游客不禁赞叹出声,掏出手机一阵狂拍。

  二人名叫管永双、李云杉,一对90后小夫妻,毕业于川美工艺设计系,在一次采风时,与荣昌陶结缘,被其厚重的历史、优质的矿土吸引,便扎下根来,潜心制陶。

  2018年,二人干脆租下现在的院子,装修成一个颇具特色的陶艺工作室,开设了茶室、树屋等,供游客参观、休息及选购陶器。

  “目前,这里完全成了一个乡村旅游的打卡地,游客络绎不绝。为方便游客停车,我们还专门在院子前配套建了一个停车场。”荣昌区文化旅游委相关负责人称。

  看着这对年轻夫妻的生意蒸蒸日上,现年70岁的梁先才很是欣慰。作为荣昌陶仅有的两位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之一,梁先才出生在一个制陶世家,祖上从清嘉庆年间开始制陶。

  他9岁就跟随父亲学习制陶,16岁学习拉坯制作,23岁时就能制作各种工艺陶,并掌握了荣昌陶代表作——泡菜坛一次拉坯成型的绝技。荣昌陶器越小,制作难度就越大。而一个高不到5厘米、最大直径仅2厘米的泡菜坛,梁先才10分钟内就可完成。

  即便练就了一身本领,前几年他却一直为“不让这门技艺失传”而犯愁。2013年,梁先才专门成立了陶瓷技能专家工作室,从事陶瓷艺术品的研发、制作,并带出了60多位徒弟。

  “非遗的传承,要符合时代审美。”梁先才称,相比传统的“师传徒”模式,管永双、李云杉夫妇经过高校专业训练,拥有较高审美能力和创新能力,他们投入荣昌陶艺事业,制作出的产品深受消费者喜欢,将对荣昌陶的传承大有裨益。

  去年,梁先才的《山河如意瓶》、管永双的《无象》等7件荣昌陶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这不仅是荣昌陶作品首次被全国最高艺术殿堂收藏,也标志着荣昌陶的美学价值在日益提高。

  正是在梁先才、管永双等人一代代的传承和发扬之下,荣昌陶取得了长足的发展。目前荣昌陶器按用途可分为日用陶、工艺美术陶、包装陶、园林建筑陶等四大类共800余个品种。2019年,荣昌陶瓷产业实现产值80亿元。

  千年窑火煅珍宝

  曾作为国礼馈赠外国政要

  如果说编入“时代基因”是手段,那么,遵循历史则是保持原真的基础。荣昌陶的传承,也不例外。

  “古时,有‘民窑不入典”之说,因此荣昌陶在官方史志中鲜有记载,但随着近年来的考古发掘,我们还是能清晰勾勒出它的历史轮廓。”《荣昌窑》一书编撰者薛小军称。

  荣昌陶兴起于汉代,兴盛于唐宋,中兴于元明,复兴于清代。

  根据安富古镇的考古发掘,荣昌地区在汉代就已经开始制陶,并初具规模,目前出土文物以俑、灯、鸽、猪、鸡、罐等居多。其中,荣昌陶博物馆现收藏着一盏汉代陶灯和一套汉代陶俑,距今已有2000余年历史。

  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我国资深陶瓷考古专家陈丽琼曾对荣昌陶窑进行考古发掘,在安富刘家拱桥窑场遗址中,从堆积物和试掘出的文物确定,这一带两平方公里的区域在宋代均有窑场分布,出土的古代陶器经鉴定部分为国家二三级文物。

  到了元代和明代,荣昌陶总体上呈现出持续发展的态势,保持了民窑应有的产品风格。元代的双耳罐,明代的提水壶、双耳罐、龙形罐等多为素烧,其他的则多是上了清釉类的简单釉色。从器型上看,以比较简单实用的日用器皿为主,工艺上传承了宋代以来的简洁、明快。

  明末清初,四川长期处于战乱,荣昌制陶业受到了严重影响。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康熙皇帝颁布《招民填川诏》,即史上有名的“湖广填四川”,荣昌陶因此获得重生。清乾隆以后,当地先后开办了万顺窑、向氏窑、磨子窑、下兴窑、万利窑、中兴窑等。到清代后期,不但能成批生产细陶,且较普遍地开始使用刻花和色釉装饰。

  “金竹山,瓦子滩,十里河床陶片片,窑公吆喝悍声远,窑火烧亮半边天……”流传至今的民谣,描绘的就是当时荣昌鸦屿山制陶烧窑业的繁荣景象。

  新中国成立后,荣昌陶又迎来一个发展的春天。安富垭口一带的陶器业不但迅速恢复和发展,而且改变了以前只生产日用陶的状况,开始创新生产工艺美术品。

  1964年-1985年,荣昌陶曾代表中国工艺美术品赴日本、斯里兰卡、智利等多国展出,并大量出口欧洲、非洲、拉丁美洲、东南亚,出口总量达276万余件,平均每年出口量在10万件以上。

  “最让荣昌人骄傲的是,它曾作为国礼赠予外国政要。”薛小军称,20世纪70年代末,邓小平出国访问,赠送了一只双色釉鱼耳罐给美国领导人,后被收藏于美国国家博物馆。该耳罐由国内知名陶瓷专家马高骧在荣昌研制,当时共制作了两只,另一只现收藏于荣昌陶博物馆。

  荣昌档案馆至今留存着一份荣昌安陶厂的老资料,其载:又以两天时间,创制出18种儿童玩具,为送国际友人……

  “一炉窑火千年不熄,除了一代人一代人的发扬光大,更得益于荣昌陶器的复杂工艺和优秀品质。”梁先才称,在漫长的演进中,荣昌陶器形成了一套十分复杂的制作工艺,包括选泥、晒泥、碾泥、过浆、揉泥、制坯、晾坯、打磨、刻花、上釉、烧窑、出窑等24道工艺流程。

  其中,刻花又分为化妆土刻花、点画花、剪纸贴花、钧釉贴花、雕填、粑花、釉画等,此外还有镂空、黑釉描金、雕塑、喷釉和素烧等装饰手法。

  上釉是荣昌陶器又一大特色,尤其是朱砂釉,是荣昌特有的红釉,呈樱桃红色,较为名贵,具有独特的地方风格,在国内享有很高声誉。

  经这一套复杂的工艺流程,荣昌陶被烧制出来后,呈现出“红如枣、薄如纸、亮如镜、声如磬”的特点,深受广大消费者喜爱。

  1953年,在北京举办的全国民间工艺品展览会上,江苏宜兴紫砂陶、云南建水陶、广西钦州陶、重庆荣昌陶,以其悠久的历史、卓然不凡的品相和深厚的文化内涵,被原国家轻工部命名为“中国四大名陶”。荣昌安富与江苏宜兴、广东佛山石湾被并称为“中国三大陶都”。

  由盛而衰

  年生产量不足鼎盛时期的1/10

  不过,荣昌陶的“高光”表现,并没能抵得过市场洪流漫卷。

  20世纪末期,市场经济蓬勃发展,带着浓厚计划经济色彩的荣昌安陶厂及荣昌县工艺陶厂等,因体制僵化、技术落后,开始走下坡路。

  “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丢啊!”2000年,荣昌安陶厂进行改制,此时已创办鸦屿陶瓷有限公司的梁先才出资对其进行控股,希望力挽狂澜。然而,因未能彻底消除计划经济留下的弊端,该企业依旧与市场脱节,最终还是以资产拍卖收场。

  看着国营龙头企业的窑火渐渐熄灭,梁先才唯有一声长叹,转身离开。他退守回自己的鸦屿陶瓷有限公司,力图重振荣昌陶产业。

  然而,伴随塑料制品、玻璃制品以及替代产品大行其道,再加上紫砂陶、景德镇瓷器等四面“围剿”,荣昌陶产业进入大萧条期,梁先才的公司经营规模远不如前。

  “到2003年,我们的产品销售量一落千丈,库房堆积如山,工人的工资拖了半年都发不起,差一点就倒闭。”梁先才感慨地回忆道,此时,同样抱着“把荣昌陶传下去”的工人们给予他极大支持,“老梁,工资发不起,就先记着,我们跟你一起扛。”原材料供应伙伴也撂下话:“老梁,货款先欠着,等缓过去再说。”

  “随着国营陶瓷厂相继破产,小而散的民营企业虽在苦苦支撑,但难以稳定大局,大批制陶人才流失,曾经‘安富场,五里长,瓷窑里,烧酒坊,泥精壶壶排成行,烧酒滴滴巷子香’的盛景,渐渐衰败和沉寂下去。”荣昌陶商会负责人郑国锋感叹道,衰落后,荣昌陶的年生产量迅速下降到100万件以下,不足鼎盛时期的1/10。

  打造文化新时尚

  “中国陶都”要做百亿级陶瓷产业

  2004年5月的一天。

  原安富镇文化站站长刘守琪接到一个匿名电话:有人发现了一个秘密仓库,里面藏了几千件陶器,准备要拉走。一个小时后,刘守琪带人拦下了这批陶器,总共2760件。其中,包括一对朱砂釉大花瓶。这对花瓶高1.4米,很少有人知道它的身世。

  1976年,荣昌安陶厂受命为毛主席纪念堂烧制一对“朱砂釉大花瓶”。朱砂釉是荣昌陶独有的特色彩釉,在烧制过程中,对窑炉的温度和火候要求非常之高,有时一窑几百件,只有几件是成功的,获一件佳品更是难上加难。

  为确保安全,荣昌安陶厂一共烧制了4个,两个送到了北京,剩下的两个则留在了厂里的陈列馆。

  刘守琪深知这批陶器的价值,它们是过去荣昌安陶厂陈列馆里的陶瓷,是荣昌安陶厂建厂数十年所研制的样品和精品,代表着近现代荣昌陶发展的最高成就。

  为保护好这批陶瓷,刘守琪和安富镇政府多方申请专项资金,启动了荣昌陶博物馆建设。2010年,该博物馆正式开馆,馆藏陶瓷3325件,当年截下的2760件,一件不落。那对朱砂釉大花瓶,也作为镇馆之宝被摆放在博物馆门口两侧。

  “这些尖货重见天日,在一定程度上唤醒了荣昌人对于荣昌陶的情结,以及曾经的那份骄傲。”现已退休、被返聘为荣昌陶博物馆馆长的刘守琪,在向记者回忆起荣昌陶那段艰难历程时,仍感慨连连。

  荣昌陶的发展历程,就像它自身,在经历烈火煅烧后,终将焕发新生。在荣昌陶产业发展低落期,当地一些有识之士开始了艰苦的转型和探索,比如做彩陶、皮陶,而更善于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搏击的陶业主,开始生产土陶酒瓶,逐渐找到了一条企业的出路。

  2004年,重庆大学原人文艺术学院院长江碧波出资在安富办起了“碧波艺苑陶艺研究所”。该所成立后,虽然产生的经济效益并不明显,但让一部分制陶艺人又重新走上制陶岗位,为如今荣昌陶产业的兴旺储备了人才。

  2008年,重庆世国华陶瓷工艺制品有限公司挂牌成立,这标志着荣昌陶工业化生产正式走向现代化和规范化。至此,沉寂了20余年的荣昌陶开始重新起航。

  2011年,荣昌陶器制作技艺成功入选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进一步加速了荣昌陶产业的发展步伐。

  “目前,我们正在创建‘中国陶瓷之都’,力争到2025年,形成陶瓷产业总产值约160亿元的规模。”荣昌高新区相关负责人称。

  陶瓷产业是荣昌的传统支柱产业,是荣昌“3+1”主导产业之一,也是荣昌重点做好的“四篇文章”(猪、陶、夏布、折扇)之一。除了历史底蕴深厚,荣昌陶的产业基础也较好。

  在矿土资源上,荣昌境内沿鸦屿山脉有一条长约25公里、宽2.5-4.5公里的优质陶土矿带,优质陶土储量约为1.5亿吨,禀赋资源富集。

  在人才储备上,荣昌有陶瓷产业工人1万余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2名、市级4名、区级60名,陶艺师52人、市级工艺美术大师9名,人才智力支撑强。

  在产业发展上,荣昌现有陶瓷企业70余家,规上企业26家,以及4家国家高新技术企业。

  既有历史,又有发展基础,荣昌为此确定了“陶瓷产业园”和“陶文化创意产业园”双轮驱动的陶瓷产业发展思路:陶瓷产业园突出一个“优”字,全力打造200亿级陶瓷产业发展集群。陶文化创意产业园突出一个“新”字,不断提升荣昌陶的品牌和形象,产业园规划占地5.6平方公里,预计用3-5年时间建成高等院校学生实习实训、青少年学生实作、工艺师创作、高校和中职毕业生创业的基地;陶器产品和工艺美术陶作品的集散地;陶文化创意深度旅游目的地。

  此外,荣昌将依托陶瓷产业的“文”,打造风情小镇的“旅”,加紧把荣昌安陶小镇建设成为集陶产业、文化、旅游、体验、教育于一体的国家5A级景区,创建中国研学旅游目的地和全国研学旅游示范基地、国家级文化产业示范园区、中国陶器之都。

  本报记者 韩毅

(责编:陈易、张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