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12日,榮昌區安富街道通安村三礦井,市民在契約劇場拍照留影。

1月12日,管永雙正在制陶。

改造后的通安村三礦井換新顏,成了市民喜愛的打卡地。 本版圖片均由記者 龍帆 實習生 何佩玙 攝/視覺重慶
觀穿越兩千年的漢代陶俑、賞作為國禮的雙色釉魚耳罐、品玲瓏剔透的鏤空花瓶……
1月12日,暖陽如春,在榮昌區安富街道通安村,有人徜徉在古街、古道,聆聽延續千年的故事﹔有人流連在展覽館、博物館,“觸摸”歷史文物的生命﹔還有的人,到通安小棲、文創市集尋找靈感與創意。
“這麼精致的文化表達,營造出了一個獨特、驚艷、富有感染力的鄉村空間,太讓人震撼了!”慕名前往踩線的導游張佳妮,一路走一路拍,隨時定格沿途風景。
鄉村振興,文化不能缺位,否則將“有形無神”。怎樣找准文化品性與市場品性的最佳契合點,激發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把文化種到村民“門口”、游客心裡?
通安村,做出了探索和實踐。
資源枯竭,“富村”變“負村”
步入通安村,小橋、老街、古巷串聯成珠,陶藝、文創、展覽相得益彰……悠閑、靜怡的村庄院落,配上遠處波光粼粼的魚塘、成排的新型農業大棚,構成了一幅古典與現代交織的“富春山居圖”。
陽光漸暖,三礦井創意產業園旁的茶館熱鬧起來,游客、農民、買手、文青,品茗、鑒陶、交易,各自尋找著最舒適的生活狀態。
65歲的永榮礦務局退休職工鐘洪才,新淘到一把灰釉壺。“你看這個窯變,有沒有高山流水的感覺,既生動又形象。”幾十年的浸潤,鐘洪才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待在這裡是我最幸福的時光。”
在鐘洪才看來,通安村從古至今不缺少精彩故事:
論“古”,成渝古驛道穿境而過。“金竹山,瓦子灘,十裡河床陶片片,窯公吆喝悍聲遠,窯火燒亮半邊天”“安富場,五裡長,瓷窯裡,燒酒坊,泥精壺壺排成行,燒酒滴滴巷子香”。這些民謠見証了它的千年繁華與輝煌。
說“今”,永榮礦務局於1959年在此掀起了第一波鄉村建設。由於打井採煤的帶動,村裡建起了電影院、商店、保健站、食堂、招待所、職工宿舍等。“高峰時,年產煤炭5萬多噸,職工有1200多人。”彼時,鐘洪才隨父來到通安村,之后又“子承父業”在礦上上班,這裡就成了他的“鄉愁”之地。
回憶起當時村子的繁盛,55歲的村民劉長久同樣記憶猶新:“借煤礦的光,我家上世紀五十年代就裝了電燈,當時很多縣城都隻能點煤油燈。村裡的姑娘小伙,是十裡八鄉爭相說媒的對象。”
不過,與多數資源依賴性村庄一樣,煤炭並沒讓通安村永續發展。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起,隨著煤炭資源的逐漸枯竭,三礦井被迫關停,之后礦上雖成立了公司,通過發展養殖業等謀求轉型,但“死而不僵”的狀態也沒維持多少年。
“工人撤離,廠房荒蕪,又因此前礦廠佔地,我們人均隻有4分地,靠種糧食蔬菜,致富根本無望。”劉長久稱,曾紅極一時的“富村”漸漸變成了“負村”。
重燃窯火,喚醒千年文化記憶
全面小康路上一個都不能少。通安村必須要振興,問題的關鍵在於它該如何因地制宜,走出一條特色化發展之路。
穿過一片金黃色的柑橘林,拾階而上,一棟古色古香的四合院躍入眼帘,推開木門,院內古樹參天,各房間內展架一字排開,陳列著各種古朴典雅的陶器。一對90后小夫妻正在制陶,揉泥、制坯、打磨、刻花、上釉……輪盤飛轉,一件件陶器漸漸成型,讓人油然而生陶淵明“結廬在人境”之感。
他們是通安村的“新居民”,在此安營扎寨已有3年時間。丈夫名叫管永雙,妻子叫李雲杉,兩人畢業於四川美術學院,學的是陶瓷藝術專業。
“我們今天能過上想要的生活,完全受益於榮昌的兩種‘土壤’,一是優質陶土,二是文化土壤。”管永雙開門見山地說。
榮昌陶,興起於漢代,興盛於唐宋,中興於元明,復興於清代。其陶土含鐵量高,品質優良,制出的陶器“紅如棗、薄如紙、亮如鏡、聲如磬”,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與建水陶、欽州陶、宜興陶齊名,並稱為“中國四大名陶”。
管永雙、李雲杉大學畢業后來到榮昌,在一家陶藝公司上班。2018年,當地政府出台了一系列大學生創業、興辦微型企業扶持的政策。他們辭職后租下此處院子,建起柴窯,點燃窯火,辦起工作室,取名“西山雨”,源自齊白石“興衰無語西山雨,離別如行東嶺雲”詩句。
相比非遺傳承“師傳徒”模式,二人經過專業藝術院校的培訓,有較高審美能力和創新能力,在延續榮昌陶工藝流程基礎上,對器型、顏色等進行了大量藝術創新,尤其是對漢代草木灰釉進行了創新發展,開發了20多種植物灰釉作品。
這些作品不僅豐富了榮昌陶的色彩和藝術表現形式,更將“時代基因”編入到非遺技藝中,契合時代審美,深受消費者歡迎,並屢獲全國大獎,其中作品《無象》還被中國美術館收藏。
通安村黨支部書記鄧躍虎稱,目前村裡已開辦陶藝工作室4家,吸引四川美術學院、景德鎮陶瓷學院畢業的青年藝術家數十人。整個安富街道,現有陶企業39家,總產值達13億元,並已建成安陶小鎮游客接待中心、陶寶古驛道、陶寶古街、榮昌陶博物館、榮昌區示范性綜合實踐基地等。
“如今,我們這裡既有老窯址、老街區、博物館,也有文創園、文創市集﹔既有堅守工藝的匠人,也有創意迭出的年輕人……厚重的歷史感和靈動的創造力共生共榮。”鄧躍虎說。
依托千年文化底蘊,做大做強文化生態圈,通安村走了一招好棋!
搭建平台,鏈接全國智庫聚集資源
如果說管永雙等人的扎根,帶來了通安村的文化覺醒,那麼清華大學鄉村振興工作站、鄉村復興論壇榮昌峰會,則是奏響了通安村文化復興的沖鋒號。
從安富場鎮驅車10分鐘后就到了通安村13社。
乍一看,這只是平常山間村社,農人荷鋤歸來,黃狗相隨。再細看,很多房屋又有著不同的味道,精心設計的院落、巧妙布置的藝術裝置……無不體現對美的個性化追求。
13社與藝術結緣,源於一撥撥來自清華大學、中央美術學院師生的集聚發力。這裡本是一處工業遺存,處處斷壁殘垣、雜草叢生,既造成資源閑置,又影響村容村貌。2020年8月,全球知名建筑設計事務所Aedas的建筑師和清華大學建筑學院的學生對其進行了大膽設計,既保留了原有格局,又進行了合理加建,使之成為集村民活動中心、清華大學學生實踐基地等多重功能的空間。
“這是我們在重慶建的首個工作站。”清華大學建筑系學院黨委副書記張弘稱,鄉村問題十分復雜,隻有扎根鄉村、深入鄉村,真正去了解它,才能對症下藥。2017年起,該學院聯合清華大學14個院系以及全球60多個專業,首創了“鄉村振興工作站”模式,在全國不同地區針對性布點,與地方政府共建實體工作站,打造公益性、開放性、長效性的服務平台,形成校地企聯合、多專業協同、常態化運營,真正助推鄉村繁榮發展。
“榮昌站投用后,將會安排清華師生利用寒暑假、社會實踐、學術會議等機會,入駐工作站,運用他們的智慧服務鄉村建設,把青春的汗水揮洒在田間鄉頭。”談及未來的願景,張弘十分堅定。
不僅如此,去年11月,一場“開在村裡的大會”——鄉村復興論壇榮昌峰會在通安村召開,吸引國內外數十家團隊參加,近400位來自建筑規劃、文旅投資、民宿運營、藝術設計等領域的專家學者、行業精英,圍繞鄉村價值、文化活化、文旅升級、城鄉融合等多個議題,探討以村落空間為載體的鄉村建設新路徑。
“該峰會多元化、廣視角、深層次展示了我國鄉村建設的前沿理論和最新實踐,為榮昌推進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有效銜接、加快建設國家城鄉融合發展試驗區提供了重要的智慧動力。”榮昌區委副書記黃晏稱。
通過文化力量的釋放,目前通安村已走上一條“鄉村+農業+文化+旅游”的融合發展新路,實現文化資源與文化創意、生態旅游等有機結合。現村內有農家樂4家,草莓基地30畝,西瓜基地70畝,大棚蔬菜50畝,苗木800余畝,垂釣魚塘200余畝,2020年村民人均純收入達到2.1萬元。
本報記者 韓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