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龍網消息,重慶的書店又活過來了。
8月5日上午11點過,南濱路上,精典書店的付費自習室裡已坐滿人。新光天地的新山書屋裡,小哥端著咖啡在店裡穿梭。下午3點,重慶天地的南之山新店裝修已接近尾聲,好趕在月底前開業。大石壩的西西弗書店裡,市民帶著孩子拎著一袋書走出門。晚上9點多,解放碑的刀鋒書酒館仍然熱鬧,有人站著選書,有人坐著用餐……
復工3個多月后,書店裡的人流量逐漸恢復,店員們的腳步也顯得輕快起來。
“雖然很難,但我們活過來了。”一家書店老板長舒了一口氣,告訴記者。
網上流傳著2020書店死亡清單,包括知名書店方所也在6月正式告別重慶,但我們走訪多家書店后發現,讓方所等書店倒下的並不僅僅是疫情。重慶本地多家書店,也正如山城的人民一樣,積極、堅韌,於困境中不屈不撓、勃發生機。
現狀:疫情背后的行業困境
“疫情期間我什麼也沒干,每天都在家裡思考。”南之山書店創始人成於思手握一杯咖啡,緩緩說道。
疫情好轉后沒多久,成於思迅速關掉了南之山在渝北的小宇宙分店。這個動作是在方所離開重慶之后,關於書店的討論還沒平息。“又一家書店被疫情壓垮了。”許多人在朋友圈感嘆。
在成於思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南之山成立4年多,從南山上爆紅,到山下探索社區、商業區門店,如今擁有4家分店。“小宇宙屬於社區店,受疫情影響比較大。”成於思說,這家店雖然關了,但位於重慶天地的新店預計在8月底開門營業。“關一家,開一家,這是轉型升級。”
實體書店的生死,每隔幾年都要被反復討論。
在精典書店負責人楊宸的記憶中,從父親楊一創辦精典開始,就有人斷言,這家書店活不了多久。楊宸記得最清楚的是2003年,當當、京東橫空出世,以低價售書的模式,給實體書店帶來極大沖擊。2004年,大批實體書店陷入困局。
掙扎十年后,書店似乎迎來“又一春”。2015年左右,購物中心、商城等受電商沖擊,迫切需要引入書店等業態來吸引客流,以極低的租金吸引書店入駐,很多書店租金隻有其他零售業態的五分之一。
與此同時,許多書店在空間設計上發力,成為城市“網紅打卡點”。媒體和朋友圈裡,各種“最美書店”迎來高光時刻,業界也出現一種樂觀的聲音,書店似乎“活過來”了。
但很快,近兩年來,又一批書店迎來關閉潮。比如發源於中國台灣的誠品書店,被視為業界標杆,也陸續關了一批門店。國內另一家網紅書店,也開啟了關店模式。
“書店行業一直處在夾縫中。一方面電商在價格上繼續沖擊實體書店,另一方面互聯網時代下,大家被碎片化信息包圍,閱讀實體書的人群越來越少。”刀鋒書酒館創始人江凌認為,沒有這場疫情,該跨的也遲早要垮。
楊宸對上述觀點表示認同,他用了個形象的比喻:“很多書店已經住進了ICU,疫情相當於給它們拔掉了管子。”
關掉的小宇宙店、離開重慶的方所、半年關6家店的誠品書店,都只是實體書店大行業困境的縮影。
來自《2019-2020中國實體書店產業報告》的數據顯示,目前,中國實體書店數量超七萬家,僅2019年就關閉了五百多家書店。而《2019年中國圖書零售市場報告》則顯示,網店圖書零售規模同比增長24.9%,規模達715.1億元﹔實體書店則繼續呈現負增長,同比下降4.24%,規模為307.6億元。

症結:書價、租金、人力成本及其他……
書店生存艱難,症結何在?
隨手一翻書架,鮮少有低於50元的紙質書。楊宸認為,書店最大的症結,在於對自己銷售的商品沒有定價權,書籍的定價越來越高,導致實體書越來越無人問津,大家在店裡翻翻書,一看價格,轉頭就去電商平台下單。“也不能怪出版社,因為原材料、人工等成本都在上升。”楊宸說。
此外就是房租。2016年,精典書店從重慶的中心解放碑搬遷到南岸區南濱路東原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場地租金翻倍。2018年,刀鋒書店從江北喵兒石文創園搬到解放碑,也是因為解放碑這家商場給予了租金上的支持。
就算有租金優惠,但對於運營一家書店來說,也還是遠遠不夠的。拿精典來說,在疫情之前,每個月銷售碼洋在20-30萬元之間,而1600平米的店面,需要近30名員工來維護、管理,僅人力成本就在20萬元以上。
租金、人力成本,再加上銷售收入的下滑,書店的盈利能力就顯得格外脆弱。
對重慶書店從業者來說,這次疫情,無疑是倒逼著他們去思考:如何提高抗壓能力,讓自己挺過“黑天鵝”事件。

求解:“書+”模式的探索
為了活下去,形形色色的書店一直在尋找自己的商業模式。
“南之山一開始也是一家‘網紅’書店,我們在南山上的業態有書、咖啡、簡餐,甚至還有民宿。但這樣的模式,並不是在哪都玩得轉。”成於思坦言。
到南山上的很多都是慕名而來的年輕人,還有人是為了打卡,他們消費意願強。但小宇宙周邊都是社區,很多爺爺奶奶帶著孩子來書店,並不會形成消費。
曾幾何時,“書+咖啡+簡餐”的模式成了書店的標配,甚至有的書店淪為了“有書的咖啡店”。“人們來書店到底是來買書,還是來喝咖啡的?喝咖啡我為什麼不去星巴克?”成於思也在反思。隨后他拋出了自己的答案:書店的核心業務,還是要把書賣好。
以書為核心,一直是精典書店的定位。成立以來,精典書店走的便是打造本地精品獨立書店的路徑。記者在書店裡看到,關於重慶本地的書籍就佔了滿滿幾排書架,包括重慶籍作者的著作、重慶文史資料檔案等。咖啡區的裝修風格也運用了吊腳樓元素。
“我們的選品非常均衡。無論你是醫生、律師、藝術家還是工程師,都能在精典找到自己想要的書。”楊宸的語氣帶著自豪,也有點無奈,“但是不賺錢。2014年、2015年每年虧損超百萬,去年從解放碑搬到南岸后,基本開支平衡,但今年又要虧損了。”
怎麼把書賣好,精典也想了很多招,比如語音薦書、朋友圈海報等,效果都不算理想。不過,楊宸發現,書店的空間市場潛力大。比如疫情后開放的付費自習室,效果就不錯。“因為大家需要安靜的空間。”
此外,大家對表演也很感興趣。精典書店內有一片階梯空間,曾聯手重慶愛樂樂團、國家交響樂團做過幾次表演分享,包括管弦樂、鋼琴、昆曲等,每次都爆滿。“等一切恢復之后,我們會繼續在這方面探索。”楊宸說。

江凌則認為,書店存在的意義在於能讓喜歡讀書和思想碰撞的人有一個聚集的場所。“在這一點上,酒館和書店背后的邏輯是相通的,所以我給書店取名為書酒館。”江凌的書酒館有個“深夜食堂”,營業到晚上12點。周邊寫字樓多,上班族可以在加班之后,來喝點小酒吃點東西,看看書聊聊天。疫情關門51天,3月16日復工后,一開始每天虧兩千多,后來虧損額漸漸縮小,到了五一,游客多起來,書店開始盈利。
“書是價值的核心,但不一定是經營的核心。現在刀鋒書酒館的非書業務已經超過了50%。”江凌直言不諱,“賣書的毛利率隻有30%,而非書業務毛利率在60%。賺賣咖啡的錢跟賺賣書的錢是一樣的,讀者沒吃虧,出版社也沒吃虧,各個環節共贏,有何不可?”
對此,重慶華略數字文化研究院院長吳江文認為,業態創新是實體書店發展必由之路。“過去,我們的工商行政許可是正面清單,就是列出若干允許經營的行業,當前正在轉換,未來應該是負面清單,這為書店業創新運營模式,實現多業態並行創造了可能。”
不過,吳江文也強調,書店的核心是書,基於書構建適宜的業態,這種延伸主業和副業間一定要相融,也就是說,要構建的是基於書的生態,基於讀書人、著書需求的生態,而不是簡單的疊加。

未來:不僅活下去,還要活得好
對於實體書店面臨的困境,政府並沒有袖手旁觀。
記者了解到,各地政府對實體書店一直都有政策扶持。7月初,重慶市委宣傳部、市文化旅游委、市國有文化資產管理領導小組長辦公室印發了《關於做好2020年度重慶市支持實體書店發展專項資金申報工作的通知》,對大型品牌實體書店和具有一定社會影響力的特色實體書店予以資金扶持補貼。
記者查詢發現,其實往年政府對實體書店也有扶持,按照規模不同,補貼也不同,大致在20-50萬元之間。
但補貼只是輸血,不能造血。
能否借鑒其他國家的模式呢?比如法國要求新書上市前兩年,不能低於多少折扣銷售等,日本也對電商銷售實體書的折扣有一定要求。“如果政府能夠在價格方面進行一定管控的話,至少大家來實體書店時,不會考慮價格問題。”楊宸表示。
除了價格管理,政策設計也很重要。重慶華略數字文化研究院院長吳江文認為,政府可以在書店布局、分類和激勵上下功夫,避免低水平的重復,導致看上去熱鬧,實際上各市場主體間拼殺。同時,還需對書店進行分類,把市場的部分交給市場,事業部分重回事業。比如,對國有企業書店的考核指標進行優化和調整,使之更有責任心﹔對民營書店的激勵,則以社會效益導向為前提,培養可持續發展的能力。
但大家一致認為,書店要活下去,最終還是要靠自己。
成於思認為西西弗是個成功的案例。“他們用做零售的思維來做書,將大數據等運用到供銷體系中,在重慶做得非常成功,疫情期間一家都沒關。”成於思透露,自己之所以將新店開在重慶天地,也是因為西西弗總部在這邊,會有一個產業聚集帶動作用。
楊宸說,“我們得到了政府的支持和重慶人的喜愛,如果整個行業都倒下的話,我們也要堅持做最后一個倒下的。”
江凌最大的願望則是——過了三五年,刀鋒還在,還是一家值得被推薦的書店,他就心滿意足了。
“我們會努力活下去,還要爭取活得很好。”對於新店,成於思寄予厚望,“希望它成為一家很酷的店,讓外地游客來到重慶感受到的不止美食美景,還有這麼有意思的書店。具體有哪些亮點?開店時再揭曉吧。”成於思笑了笑,賣了個關子。
記者手記
有人說,如果一個城市沒有書店,就像一個人沒有靈魂。在書店裡,人們可以獨處,在書香中享受純粹的閱讀,汲取前人的智慧,也可以分享,和友人交流各自的心得,探討不同的觀點。
從政府這頭來看,對書店的扶持,要輸血更要造血,對書店自身來說,文化和商業並不是“非黑即白”的選擇,找准定位,練好內功,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記者也曾向多位受訪者提問:隨著科技的發展,未來紙質書還會存在嗎?書店是否終將死去?他們給出的回答卻很一致:“也許幾十年后,實體書會消亡,但隻要書店還能存活一天,我們就會堅持下去。再說,也許到時候,書店也會以另一種形式而存在。”
華龍網首席記者 佘振芳 記者 周曉雪 實習生 梁浩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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