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千手觀音”領舞到攝影愛好者

小耳朵在中國殘疾人藝術團時擔任千手觀音領舞。

　　7月初，帶過1200多名學員的青年攝影師陌年在線上舉辦了一場優秀學員分享會，9名才接觸攝影、拍出了優秀照片的年輕人做了語音分享，唯獨一個網名叫“小南方的耳朵”的女孩卻用打字的形式講述攝影歷程。

　　當她展示出自己的攝影作品時，大家都驚呆了：這遠遠超越剛學攝影3個月的水平。更讓大家震驚的是，她還是一名聾啞女孩，並曾是“千手觀音”的領舞。

　　從舞蹈到攝影，這個化名“小耳朵”的重慶姑娘付出了比普通人更多的心血和努力，但她覺得一切都很值得——因為熱愛，可以消除一切阻礙。

正在拍攝作品的小耳朵

　　從“千手觀音”領舞到攝影愛好者

　　7月9日，陌年和這個特殊的學生第一次見了面。雖然不能說話，但她的笑容傳遞著快樂和自信，極具感染力。陌年注意到她相機上粘著一個迷你熊貓裝飾物，顯示出小女孩的天真浪漫。

　　小耳朵輕快地笑著，用手機打出一行字，“老師啊，你總給別人拍照，我也想給你拍幾張。”於是，這個有10萬多人聽過他的課，有1200多名學生的知名攝影師，第一次站在鏡頭前，被一個特殊的學生拍攝。

　　小耳朵從容地捧起相機，打手勢示意“模特”應該站哪裡，擺什麼樣的姿勢，一次次按動快門……最后拍出來的照片讓陌年很滿意，帶著驕傲發到朋友圈。

　　陌年很早就對“小南方的耳朵”有印象，這個姑娘關注了他兩年，遲遲沒有報名。直到今年3月，她問了個問題，“老師，能包學會麼？”陌年坦誠地回答，不能保証包學包會，但是很多學生都是零基礎，也能拍出驚艷的照片。

　　女孩終於報名參加線上攝影課了。陌年這時才知道，27歲的小耳朵聽不見，也不能說話。他有些驚訝。

　　原來，小耳朵小時候因發燒打針而藥物致聾，她曾經是中國殘疾人藝術團成員，師從邰麗華，是手語舞蹈“千手觀音”第三代領舞，跳了5年，還登上過2020年央視春晚舞台，在《我愛你，我的祖國》節目中翩翩起舞。

　　跳舞，曾經是小耳朵最熱愛的。現在她又愛上了攝影。

　　小耳朵說，其實讀大學時就很喜歡攝影，但沒接觸過單反相機，一直用手機拍照。以前每次出國演出，她都習慣用手機記錄每個國家的人文風情，發朋友圈與大家分享。

　　看到美好的照片，小耳朵就忍不住駐足。學攝影？當這樣的念頭蹦出來時，她沒敢多想。前幾年各地巡演，沒時間學，她也怕自己學不會。

　　小耳朵很喜歡攝影師陌年的作品，故事性強，能給人帶來思考。今年突發新冠肺炎疫情，小耳朵賦閑在家。猶豫再三，她鼓起勇氣向陌年咨詢，下決心學習攝影。

　　“我希望能用鏡頭記錄人生中每一個故事和每一段情緒。”她認真地打出這句話。

小耳朵的攝影作品

　　通過語音轉文字軟件上網課

　　小耳朵最初心裡還是挺擔憂：自己有聽力障礙，也怕老師沒耐心，教不好。

　　陌年在網上授課，小耳朵聽不見，還好老師一直說普通話，而且發音標准。於是，她通過語音轉文字的軟件，一邊按暫停鍵，一邊記筆記，然后繼續回看視頻，用軟件“翻譯”，整個過程中不斷重復。最后拍照實踐操作時，她又再一次看錄制的視頻，一遍遍琢磨老師講的內容。

　　學習攝影的3個多月，每周兩節課，每節課2個小時，小耳朵都是這樣上的，每節課需要花至少四五個小時去“聽”。

　　第一次使用屬於自己的相機拍照時，小耳朵小心翼翼端起來，就像抱了一個嬰兒，不知道該閉左眼還是右眼，也不知道手放哪兒，很慌亂。她第一次拍照，是練習拍光線和貓咪，慢慢理解了光圈、快門和感光度。

　　小耳朵最初不太自信。每次拍完照發給老師，面對鼓勵，她不敢相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自己的照片看起來很普通，不如其他同學。為了讓她找到自信，陌年特意把她的作品發朋友圈，然后把評論截圖發給小耳朵。

　　看到確實有好多夸獎的評論。“我突然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嗎？”小耳朵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我竟然真的也能拍好照片了！”后來，她也將自己拍的照片發了朋友圈，有的朋友問是不是從網上拷貝的，還有朋友問是不是她自己拍的，都不敢相信源自小耳朵之手。

小耳朵的攝影作品

　　用文字加手勢和模特溝通

　　小耳朵還記得第一次獨立策劃拍照，模特是一個當過主持人的男生。她緊張得不得了，前一晚覺都沒睡好。到了拍攝地點，她不斷用文字和模特溝通，模特在她的引導下漸入佳境，最后拍出了滿意的照片。

　　小耳朵拍攝人像時，引導模特的姿勢、神情，全程都通過手機打字，用文字溝通，有時表達得不夠清楚，對方無法理解，就干脆自己做動作，擺出眼神做示范。

　　她拍攝的其中一位模特也是一名聾人，第一次給他拍照時，他有點不耐煩，不想多費功夫拍照，透露出焦躁的情緒。小耳朵也不急，打著手語慢慢跟對方溝通，拍完后把照片發給他看，得到了認可，后來再找他拍照的時候就配合多了。

　　小耳朵告訴自己，每天要拍100張照片，靜物、人物、光影，看到什麼都拍下來。堅持了一段時間后，她發現自己的攝影水平在進步。

　　除了父母和網絡課的同學，母校的詹老師和中國殘疾人藝術團老師們都對她的照片給予鼓勵，這讓她學攝影的態度越發堅決。

小耳朵的攝影作品

　　隻要熱愛便沒有阻礙

　　“累並快樂著。”小耳朵這樣形容學攝影的經歷，為了喜歡的事情而堅持，她覺得值。

　　“對攝影的熱愛和激情，讓我有動力去改變生活現狀。”在學習攝影期間，她還和朋友創業，開網店經營攀枝花水果。沒有經濟來源，要還房貸，小耳朵依然咬咬牙，分期買下單反相機。

　　“每一次按下快門，我都又緊張又期待，既害怕沒有拍出模特的美，同時又期待拍完后的成片。”

　　攝影師陌年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特殊的學生。他被小耳朵的故事感動，專門在有的教學視頻裡加上了字幕，並時常主動問她有哪些沒有聽懂的。他認為小耳朵相當勤奮，由於聽力障礙，她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別人花兩個小時，她可能就要花費四五個小時。陌年評價說，小耳朵的照片帶著情緒，色調耐看，很有味道，她還在不斷嘗試各種風格。

　　在老師看來，小耳朵在3月開班的人像攝影班180多個學生當中算是佼佼者，結業時他特意選了10個學生作為優秀學員進行分享，其中就有小耳朵，完全沒有因為她的特殊身份，而是因為她出色的作品。

　　分享會之后，有近千人加了小耳朵的微信，有的人直接找她付費約拍。小耳朵開心極了，自己的攝影作品得到了認可，如同她跳的舞蹈收獲了台下熱烈的掌聲。

　　她顯得很嚴謹，“我現在還遠遠談不上專業，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希望多積累經驗，拍出更多好的作品讓別人記住我。”

　　她說，不管未來成為一個“斜杠青年”，還是成為全職攝影師，都會一直努力做事，取悅自己。

　　在這個勇敢又執著的聾啞女孩看來，攝影跟舞蹈一樣：因為熱愛，前方就沒有任何阻礙。

　　重慶晨報·上游新聞記者 紀文伶